2路汽車

◎ 吳 嘉

楊師傅今年五十多了，他是一名公交車司機，開2路汽車。

楊師傅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如果時間還早，就會在路邊的早餐攤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面條或來一碗酸辣薯粉，吃得滿頭大汗，暢快淋漓，然后吹著口哨朝停靠在秀水路公交車站的2路汽車走去。如果前一晚上打牌晚了，起床遲，他就在車站附近買兩個包子，邊走邊吃。

這天，楊師傅像往常一樣吃了一碗香氣撲鼻的肉絲面條，看看時間還有幾分鐘，然后哼著小曲上了2路汽車。楊師傅有潔癖，每天一坐上駕駛位，就要拿出一塊小抹布，把方向盤和前方的玻璃擦拭干凈才罷休。當時針一指向6點半，楊師傅準時把車鑰匙插進鎖孔，按一下喇叭，發動車子等待30秒。然后準時把車開出車站，開始新一天的奔波迎往。

車子開到糧貿路口站臺時，上來了兩位時髦的五十歲左右的大媽和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年齡大一點的抱著小孩，小孩哭鬧不停。另外一位在一旁逗他，掏出棒棒糖給他，小孩不但不吃，還一伸手把棒棒糖打落在地，趁抱他大媽的手一松開，大喊，“我不走，我要回家，我要媽媽?！贝髬屭s緊哄他說，“崽崽你不是想外婆嗎？咱們去外婆家呀，等會到了外婆家，外婆給你好吃的”“不……”小孩還說出第二句，嘴巴就被大媽的手捂住了，他只好不停扭動身體，嘴里發出唔唔的聲音。

2路汽車上已有四五個乘客，但她們目光冷漠，各想各的心事，都沉默不語。再說這小孩跟大人鬧的戲碼，司空見慣，沒什么可大驚小怪。這大清早的，誰不是有事或趕著上班，哪會這么早。乘客們上了又下，下了又上。小孩一路哭鬧。

十分鐘后，2路汽車駛出縣城，按它貫有的速度開往仰山路口，到了仰山路口時，有人招手，楊師傅把車停下了。一分鐘后，車門關閉，車子重新啟動，楊師傅老練地駕駛著車子平穩前行。忽然，小孩掙脫了大媽的懷抱，從座位上跳了下來，一下撲到在地，抱著的大媽還沒反應過來，小孩哇哇大哭，聲嘶力竭地哭喊，“媽媽，我要媽媽，我要回家，我不認識你們……嗚嗚嗚……”。

車內頓時一陣騷動。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楊師傅忽然加速，然后在紅綠燈路口掉頭，把車開進位于袍田大道旁的派出所。

在派出所，大媽們見事情暴露，只好老老實實交待來龍去脈。原來這個小孩真不是她們的孩子，是一位在糧貿街路口賣早餐的女人的孩子。她們有一次路過，發現賣早餐的女人一人帶孩子忙碌。今天早上，這兩個大媽和一伙人涌到女人那買早餐，女人一下子忙碌起來。這時，兩大媽拿出手機給小孩玩游戲，然后又找借口把小孩哄開，上了車。她們準備一出縣城就轉搭長途車到市里找人把小孩賣了。

哪知小孩不?？摁[，隨后又發現兩大媽的反常，見多識廣的楊師傅便多了一個心眼，他一邊開車，一邊暗地里觀察。車子開到仰山路口時，小孩情緒失控，他便徹底明白這是一起拐賣兒童事件，便果斷掉頭，從而避免了一起小孩失蹤事件，挽救了一個小家庭的幸福。

小孩的母親接到派出所電話后，迅速趕過來，對派出所和楊師傅千恩萬謝，楊師傅卻因不愿耽擱乘客的時間，早把2路汽車開出了縣城。

半個月后的一天晚上，楊師傅開著2路汽車最后一班車從茅坪開往縣城，剛駛出兩站，就有幾個外表兇悍的男人上了車。這幾個男人一上車，就揮起藏在衣袖里的長刀朝楊師傅亂砍。楊師傅寡不敵眾，倒在血泊中。那幾個男人這才罷手。臨下車又對2路汽車亂砍一氣，還把車的四個輪胎戳破了。

楊師傅被路過行人報警后送往醫院救治，雖無生命危險，但他從此不能握方向盤了，余生只能在家里養。楊師傅的2路車因破壞嚴重，也被送進汽修部大修。

半年后，楊師傅的兒子楊凡接替了他的位置，跟父親一樣起早貪黑地開著2路車。每天在路上，有很多人向他打聽楊師傅。楊凡說，“他是我父親?！背丝蜔o不朝他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