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淘氣

神圣午睡 楊光

在美國的每個長假期，我都會給女兒報一些不同主題的成長營。以前國內流傳的“美國的素質教育就是讓孩子玩，什么都不學”的說法其實是大錯特錯的。美國的素質教育也是在教育孩子，讓孩子學。不同的是，在很多中國家長看來，學習，基本就是和考試或者一門出眾的技藝掛鉤，學做數學題、學彈鋼琴、學擊劍動作。但在美國人看來，玩，也是需要學的，套用一句《紅樓夢》里賈政訓斥賈寶玉的話，就是教孩子們“精致的淘氣”。

比方說女兒參加的莎士比亞成長營吧。這是一個專業劇團辦的，老師就是團里的演員。每天早上，劇團老師都會坐在臺階上迎接孩子們。每來一個孩子，所有人都一起喊TA的名字作為歡迎儀式，那氣氛就好像在迎接劇團的一份子。

而“教學內容”簡直就是游戲八卦大集合，老師會教孩子們玩很多游戲。莎士比亞劇都是古裝的，老師給每個孩子一張撲克牌，每張撲克牌代表一個身份，比如皇后、國王、貴族、衛兵……孩子們把撲克牌戴在頭頂，自己看不到，別人能看到。每個人根據對方的撲克牌做出適當反應，并且從別人對自己說話的態度來猜測自己是什么身份。

還有一個游戲是帶孩子們背誦《仲夏夜之夢》的最后一段謝幕詞。如何背誦這段古老的臺詞呢？一個黑人演員現編了一段rap帶著孩子們一邊走一邊唱。唱了幾次以后，全部小朋友都不知不覺地背下了這段“文言文”。

就這樣在各種各樣的游戲中，女兒不但學會了很多戲劇的表演，還知道了很多戲劇的八卦。她知道莎士比亞五十多歲就死了，也知道莎士比亞的劇場被燒過幾次，還知道“麥克白”是不可以在劇場里說出來的。

莎士比亞成長營，聽起來很高深，實際上孩子玩得不亦樂乎，欲罷不能。而且，也不能說孩子什么都沒學，女兒對莎士比亞和戲劇的了解已經超越了很多大人。

這兩年假期帶女兒參加了不少成長營，每一個都是真的會玩。

編程成長營，是做一個網上商店。有的小孩賣“名人”，把“川普”和普京都標了價。

物理成長營，準備了看起來很高級的華麗實驗室。孩子們坐在高腳凳上，擺出小科學家的架勢，然后，老師帶領孩子們來到中庭，從二樓往下扔西瓜，摔得稀巴爛，用這種方式給孩子們講重力。

總之，每個成長營都有自己的玩法，所以女兒特別盼著假期，特別盼著去不同的成長營學更多的游戲和玩法。而她回來之后，再和小伙伴玩時，會有很多新的靈感。

普遍來說，美國孩子很會一大群人一起玩，他們很容易就自發地將游戲組織得有模有樣，會建立規則，會創造玩法。而中國孩子相對來說就不那么擅長自發組織多人游戲，孩子一多，就很容易進入攀比、競爭、搶奪的階段，最后不歡而散。

其實，孩子不僅僅從游戲中獲得快樂，也能從游戲中學習規則，獲得情感滿足。而情感滿足對于一個兒童的情商智商發育都非常重要。就連最簡單的過家家游戲，里面也有角色扮演、有情感宣泄、有模擬社交。小孩在一起玩過家家，看起來是浪費時間，其實很可能是在競爭誰才是No.1，包含重要的自我成長學習契機。

所以，無論對于孩子還是大人，不會玩都是個很大的缺點。如果讓我說我們基礎教育的遺憾，可能是：我們還是太不會玩了，也太不會帶孩子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