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的改革與創新

畢結禮

[關鍵詞]職業教育和培訓? 課程改革

[中圖分類號]G71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4-3985（2019）03-0026-05

在舉國上下全面總結改革開放40年經驗教訓之時，我們也應全面總結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改革的經驗教訓，并審視我們已經改了什么;同時，在改革開放再出發的大背景下，按照新時代黨中央改革開放新的戰略要求，我們還需要改什么？黨的十九大提出要“完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為新時代職業教育的發展指明了方向。完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推進新時代職業教育和培訓的創新發展，課程改革是重中之重。

一、課程改革與創新是職業教育和培訓改革再出發的方向和重點

改革開放以來，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取得了令人振奮的成就，但需要改革的問題、難題仍然不少。進入新時代以來，黨中央、國務院對職業教育和培訓的改革頻繁發聲：要把職業教育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培育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國家將技能人才培育定位為國家振興戰略，將職業教育定位為青年人成長成才的通道，作為促進就業，特別是農村青年人和大學生就業的重大舉措。這是國家對職業教育和培訓提出的戰略要求以及進行的戰術安排。本文提出要將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的改革與創新作為重中之重，并不是說其他問題不重要。從教學的角度看，職業教育和培訓必須重視三大要素建設，即教師、實訓基地和課程。分析三大要素的現狀，主要問題表現在：一是教師隊伍規模和能力都不適應新時代職業教育和培訓發展的需求;二是學生實訓基地不規范和投入不足問題相當普遍，實訓基地建設還不被重視;三是課程開發和建設的針對性、有效性和效果性較差，學用脫節現象比較嚴重，學生分配難和用人單位招工難的問題并存。對于前兩個問題，分歧較少;但對于課程改革和創新問題，分歧較大。比如，一些在實踐中被公認好的課程卻被質疑，稱其不符合專業建設標準。為什么不能用教學效果及技術技能人才的使用價值評價課程優劣，而必須用專業建設標準評價課程優劣？職業教育和培訓的專業建設是什么？專業建設與技術技能人才的類型和層次是什么關系？與課程建設是什么關系？如果這些問題不搞清楚，我們很難找準問題、抓住問題和解決問題。其實，企業大學的發展給我們以很好的啟示：企業大學只有課程體系，沒有專業設計。企業大學的課程體系同企業人才結構和崗位能力構成密切相關，是按需求開發課程的有效模式。

實踐告訴我們，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改革再出發，課程改革與創新才是方向和重點，而不是專業建設。這是新發展業態和職業跨界趨勢的新指向，是新時期技術技能人才的綜合素質特征和個性化能力的要求，同時也是筆者提出職業教育和培訓改革之問的重要原因。

二、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思路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講話中指出“堅持問題導向和目標導向相統一”①。我們要明確職業教育和培訓的問題和目標，提出課程改革與創新的基本思路和原則，探索其發展規律。

（一）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的戰略定位

國家把技術技能人才作為振興戰略的支撐，而職業教育和培訓又擔負著技術技能人才隊伍建設和技術技能人才崗位能力提升的重任。如何實現技術技能人才隊伍建設及其崗位能力的提升以對接市場需求，對接技術發展趨勢，使技術技能人才隊伍建設及其能力提升符合新時代國家發展戰略，符合新時代的就業需求，是擺在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面前的重大理論與實踐課題。因此，黨的十九大強調要“完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黨中央完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的要求，不僅是改革的問題導向，更是改革的目標導向。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不斷凸顯職業教育和培訓的社會地位，并在制度建設、政策引導、財政投入等方面加大了對職業教育和培訓的支持力度。特別是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同場合、用不同方式指出了職業教育和培訓的改革目標和任務，明確了職業教育和培訓的發展方向。在2014年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職業教育是國民教育體系和人力資源開發的重要組成部分”②。這從性質上，把職業教育定義為國民教育組成部分，明確了職業教育的身份;從功能上，把職業教育定義為人力資源開發的組成部分，明確了職業教育做什么。習近平總書記對職業教育和培訓性質與功能的定位，是對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改革提出的剛性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對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指示，也應成為其課程改革與創新的基本準則。2018年11月1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五次會議上再次強調：“要把職業教育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對接科技發展趨勢和市場需求，完善職業教育和培訓體系……深化辦學體制改革和育人機制改革……著力培訓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③顯然，加強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的改革創新，培育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是新時代、新經濟、新業態的重要戰略支撐。2018年國務院印發的《“十三五”促進就業規劃》中也有明確的要求，即“加快培育大批具有專業技能與工匠精神的高素質勞動者和人才”④。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定位，就是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和創新的戰略指向，或者說是宏觀定位。沒有好的課程，就不可能培養出對接科技發展趨勢和適應市場需求的技術技能人才。要開發出能夠對接科技發展趨勢、適應市場需求、培養技術技能人才的好課程，就必須解決課程開發中的難題、分歧和桎梏問題。一是在思想觀念上，課程改革與創新仍然受傳統課程觀念的束縛和影響，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觀念還沒有形成;二是在課程改革與創新過程中，對規律的把握還不到位，不是遵循從產業和技術技能人才的發展規律去改革與創新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而是從課標到課程、從專業到課程;三是在課程改革和創新方法上，沒有體現其個性化特征，信息也不對稱。因此，職業教育和培訓的課程改革與創新，亟待解決觀念、規律和方法三大問題。

（二）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服務對象的精準定位

職業教育和培訓的發展實踐告訴我們，沒有課程服務對象的精準定位，就談不上對接科技發展趨勢和市場需求，更談不上培養高素質的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可見，明確為誰開發課程，或者說誰來學習這些課程，以及培養什么類型和什么層次的技術技能人才，是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基本前提。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服務對象的精準定位，是樹立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新觀念的核心。

1.樹立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新觀念。新時代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新觀念，至少包括以下三個方面的內涵：

第一，以服務于技術技能人才和崗位能力持續提升為基準，樹立技術技能人才隊伍建設和崗位能力提升的課程創新開發導向觀念。回顧職業教育改革的偉大成就，最值得我們稱贊的，一是職業教育從教育的“二等公民”身份中解放出來，成為國民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二是國家從人才戰略和人才結構角度出發，確立了技術技能人才的社會地位，從而肯定了職業教育和培訓的社會價值和功能作用;三是技術技能人才引領職業教育和培訓改革創新及以能力為本的課程體系建設的理論體系和實踐方案正在形成和完善。國家對職業教育和技能人才新時期的戰略定位，為樹立職業教育新觀念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職業教育和職業的改革創新必須堅定樹立職業教育、職業培訓服務于技術技能人才隊伍建設及其崗位能力持續提升的新觀念，為新時代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打下牢固的思想基礎。

第二，以精準服務需求為基準，樹立職業教育是類型教育新觀念。我們說職業教育是類型教育，是相對于學科教育而言的。在傳統教育觀念中，職業教育是教育體系中的“低等教育”，技術技能人才也得不到社會的認可。新時代，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改革必須打破這一桎梏，樹立職業教育是類型教育而非層次教育的新觀念。我們講職業教育是一種類型教育，并不否認類型下還有層次性問題。實際上，學科教育類型下也有層次分類的問題，這是人才的類型和層次結構特征決定的，并不難理解。在今天看來，要有效對接科技發展趨勢和市場需求，培養適合經濟技術發展的技能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就必須把技術技能人才的類型特征和技術技能人才的崗位能力層次特征作為課程改革與創新的總基調、總原則。

第三，以服務個性化發展為基準，樹立職業教育個性化服務新觀念。個性化服務是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顯著特征。具體來說，有行業發展的個性化需求、區域發展的個性化需求和職業生涯發展的個性化需求，區域服務、就業服務和崗位服務的針對性就強。只有樹立個性化的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新觀念，才能開發出個性化服務的好課程。

上述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新觀念，概括起來講，就是堅持技術技能人才及其能力建設為課程開發對象，堅持人才的類型化、能力的層次化和服務發展的個性化課程開發原則。這一新的觀念，既包括了課程開發服務對象的定位問題，也包括了課程開發的基本準則、人才類型和能力層次要求的實踐導向問題。雖然學科教育和職業教育的教學目的是相同的，且都必須堅持國家的教育方針，但由于人才的類型和成長的方式不同，職業教育和培訓形成了獨有的特色，包括新的理念、新的課程和新的教學方法等。

2.打造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新路徑、新方法。不是說樹立了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新觀念，精準確立了課程的服務對象，就能夠開發出有價值的課程，還必須在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過程中，選擇正確的路徑和科學的方法。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的改革與創新是復雜的、科學的系統工程，它的復雜性和系統性源于人才隊伍建設的系統性與復雜性。因為在人才培養過程中，既要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又要精準服務區域經濟發展;既要做到立德樹人，也要做到技能成才。這些都是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要素。為此，在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過程中，必須遵循規律、科學思考和系統設計。在遵循技術技能人才成長規律的基礎上，要從四個角度來科學思考和系統設計課程以及課程體系，即技術技能人才的國家戰略要求、職業生涯發展的時代要求、行業職業崗位技能的個性化要求、區域經濟技術發展的實際要求。經過系統設計和系統開發，實現課程開發的國家標準與區域標準相統一、通用基礎課與專業課相協調、必修課與選修課相結合、校內課和校外課相互滲透，同時實現技術技能人才培養上接國家戰略、下接實際需要。

第一，遵循職業教育和培訓發展的基本規律。規律是不能違背的，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必須遵循職業教育和培訓的發展規律，實現科學規劃、系統設計。就目前來看，仍然存在對規律認識不清、遵循不夠的問題。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的發展關鍵是如何將技術技能人才的成長成才規律融入其中，并轉化為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的發展規律。例如，崗位養成是技術技能人才成長的基本規律，在教學過程中就是工學結合規律。從理論分析和實踐現象看，獨立的職業教育和培訓發展規律是不存在的，探索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的發展規律必須要從國家經濟技術發展以及人才培養和就業的角度去思考和探索。至于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的改革與創新，首先應該遵循技術技能人才成長的規律，確立課程開發的素質標準和能力標準，然后再根據職業教育的規律，通過校企合作方式設計開發教材。

實際上，關于職業教育和培訓發展的指導意見和應遵循的規律，黨的十八大以來已經十分明確。在2014年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職業教育要“堅持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堅持工學結合、知行合一”⑤。習近平總書記的指示高度概括了職業教育事業的發展規律和運行法則，也指明了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運行的基本方法和路徑。具體來講，一是產教融合。從人才、就業和崗位角度來看，產業是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發展的指向，是信號源，具體思維邏輯應該是產業→產品→技術→人才→教育。產業發展需要人才，人才又可以創造新的產業。這其中，教育是基礎，產業是導向。產教融合是職業教育和培訓事業發展的必由之路、基本規律和基本原則，同時也是課程開發創新必須遵循和堅持的原則，特別是基于就業能力、崗位工作能力和創新能力的課程開發（公共基礎課另當別論）。實現產教融合，就可以做到產教規劃和實施同步。二是校企合作。如果說產教融合指出了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開發的定位坐標，那么校企合作就是課程開發的路徑，即校企合作共同開發和實施。三是工學結合。工學結合指的是教學的過程和方法，即工作和學習相結合，將課程教學落到實處。工學結合是課程修正必需要經歷的過程。四是知行合一。知行合一指的是課程教學效果的標準定位。

第二，堅持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科學化、系統化準則。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復雜性、系統性，不僅取決于就業和人才的動態因素，也取決于不同技術技能人才的類型特征、層次特征、崗位能力特征，更取決于技術技能人才素質多元化的要素構成，如技術技能人才的國家民族文化要素、職業素質、崗位技能水平，以及區域經濟發展需求、個人職業生涯發展需求等。這些因素都是課程改革與創新需要思考的系列問題，都是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體系建立必須關注的要素。

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開發的準則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統一性和靈活性相結合。國家規定的必修課實行指令性要求，全國統一標準、統一考評，如思想政治教育課、法律課、體育課等;技術技能方面的專業課程，按照技術技能人才的評價標準，開發建設課程。必修通用課全國統一，產業、技術和崗位特色課由學校地方自主開發，讓區域和職業院校自主能動地對接技術發展趨勢與就業市場，這是必然的趨勢。二是科學設計課程內容的結構及比重。目前對職業教育和培訓的課程內容設計存在一些分歧，認為素質教育課、公共通識課、基礎理論課、工作技能課等課程的設置很有必要，但對課程內容的結構及比重分歧比較大，對教學過程中的學時安排也有不同意見。究其原因，主要是課程設計沒有將課程的功能作用和教學過程結合起來。實踐證明，課程內容的結構及比重與教學過程和教學形式密切相關。例如，素質教育和技能教育的教學形式完全不同。素質教育主要是習慣養成，受文化環境影響較大;技能教育主要是崗位養成，受工作和生產現場情況影響較大。素質教育很重要，但教學效果并非通過特定的教學課程形成的，不是說在學校講得越多，學生的素質就越高。而技能教育恰恰相反，有些教學內容可以作為教學的考核指標，不一定有單獨的教學課程和學時安排。

關于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改革與創新的內容較多，需要探討的問題也很多。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入，隨著產業新業態和新職業的新發展，還會出現新的問題。但是，無論是產業的跨界發展，還是人才的跨職業發展，終身學習和終身職業技能培訓無疑是必然的發展趨勢。要學習和培訓，就必然有課程的開發和建設，而非專業建設。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的就業能力、崗位工作能力、職業素質發展能力等的形成和提升，構成了職業教育和培訓的教學內容，即課程。1+x證書制度的改革和創新，也對職業教育和培訓課程體系建設提出了新的挑戰，如學生所學的課程不一定是該生所在學校的課程。職業院校的教學大門對所有學生都是開放的，學生只要選夠了課程，達到了技術技能人才的評價標準，就可以被認可，這就是職業教育和培訓的未來。

[注釋]

①習近平.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EB/OL].（2018-12-18）[2019-12-30].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18-12/18/c_1123872025.htm.

②⑤倪光輝.習近平就加快發展職業教育作出重要指示[EB/OL].（2014-06-24）[2019-12-30]. http：//news.youth.cn/wztt/201406/t20140624_5409311.htm.

③王玥芳，程宏毅.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五次會議[EB/OL].（2018-11-14）[2019-12-30]. http：//cpc.people.com.cn/n1/2018/1114/c64094-30401181.html.

④國務院關于印發“十三五”促進就業規劃的通知（國發〔2017〕10號）[Z].2017-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