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論文代寫學術深水下的黑色產業鏈

歐陽倩倩 李丹

論文代寫在國外，已經發展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除了監管，留學生的學術思想建設同樣重要。

沸沸揚揚的翟天臨學術造假事件因翟天臨的道歉聲明而告一段落，這場由一句“知網是什么東西呀？”引發的慘案一再發酵，終于在網友的抽絲剝繭中撥云見日。不同于其他娛樂明星的私德作風問題，翟天臨事件還涉及到嚴肅的學術不端行為，在學院這塊凈土上造假作弊最終惹怒了普羅大 眾。

縱觀事件始末，“學術”二字一直牽動著大眾神經。據悉，翟天臨在北京電影學院的碩士學位論文《“英雄”本是“普通人”—試論表演創作中的英雄形象與人性》知網查重率達36.2%，而他的博士學位論文《談電視劇<白鹿原>中“白孝文”的表演創作》更是以40.4%的高復制比讓人咋 舌。

博士，是深耕在某一領域，在研究中不斷拓寬、拓深專業領域并且走在時代前沿的智慧集大成者。碩士及以上學位科研人員的研究水平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個國家的科研能力和創新力，而科研人員構成了一個國家良續發展的人才儲備庫。如果在科研人員中學術不端行為蔚然成風，勢必會影響整個國家的上層建筑建設。

作為高知群體，科研人員往往在自己的研究領域內筆耕不輟、默默無聞，除非有重大研究進展，平時甚少出現在大眾熱議話題之列。然而陽光之下必有陰影，“科研+高校”的組合并不意味著這個群體純潔無瑕，學術深水下潛藏的黑色利益產業鏈一旦公之于眾，或許更讓人大跌眼鏡。如果你認為翟天臨的學術抄襲純屬個體事件不足以構成群體恐慌，那論文代寫作為一項有組織有步驟的利益產業鏈已經在學術領域內潛滋暗長的事實，是否會讓你為之色變？

對于很多在異國高校苦苦掙扎的海外學子來講，在面對連篇累牘的專業資料分身乏術時，海外論文代寫便仿佛成為了他們的救命稻草。“根據《信息自由法》要求英國大學公布的資料顯示：過去12個月里，有超過50萬封鼓勵學生外包論文、雇請論文代寫的廣告電郵被寄送到各大學提供給學生的電子信箱中。這50萬多封外包論文，論文代寫的廣告電郵，其實是針對英國大學里將近12萬名來自中國大陸、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的留學生。其中，一名中國留學生的電子郵箱在過去一年里就收到來自55個不同的發送者寄送過來的97封郵件，誘惑這名學生使用論文代寫服務。”

留學生現實需求催生海外論文代寫行業

2011年3月，英國《每日電訊報》針對全英80所大學的學生作弊和欺騙行為做了一份市場調查報告，報告顯示，2011年英國互聯網論文買賣交易額已經超過2億英鎊，如此龐大的交易量足可以看出這一產業的發展態勢。

有客戶的地方就有市場。隨著改革開放以來國內經濟的發展，留學市場不斷走向繁榮。越來越多“得過且過、能畢業即可”學生加入進來，更是推波助瀾地加快了論文代寫這一服務的行業化。

改革開放以來，國內高等教育得到了長足發展，最重要的表現就是高校的大規模擴招。數據顯示，2017年國內大學生錄取人數達到了700萬，錄取率已經達到了74.46%，如此龐大的大學生人口基數意味著本科學士學位的含金量逐漸下滑，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攻讀碩士學位，以期獲得更多的就業優勢。而國外一到兩年的碩士課程無疑是很多只想拿到畢業學位的學生的最好選擇，所以家庭條件允許的學生選擇前往歐美澳洲等地讀研。

在這些群體中，學生往往并沒有更高的學術追求，大多只是為了順利獲取碩士畢業，豐富學歷并增加求職競爭力，然后以一種較高姿態進入工作崗位。因此，對于他們來說，按期提交作業順利畢業比在學校學到什么內容重要得多。因此在國外導師每周高負荷的作業量下，他們選擇尋求論文代寫機構來幫助自己完成“任務量”。有些學生甚至全程不在學校，花錢雇人幫自己完成從上課到課程作業的一系列流程。

除此之外，繁重的課業壓力也讓很多留學生焦頭爛額，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求助于論文代寫機構，以便在導師規定的截止日期之前完成作業，如essay， report， dissertation等。以英國商科碩士研究生的課業為例，每周三四門課的課業壓力和每門課近50頁的專業資料閱讀量讓他們苦不堪言，往往作業截止日期到了，很多學生還有一門作業沒有完成，而規定時間內作業未按時提交則會影響到課程的最后總成績甚至能否順利畢業，這種高負荷的作業量和書籍閱讀量讓很多學生在分身乏術下只能尋找論文代寫服務機構，這無疑也為論文代寫行業提供了市場。

而在另一方面，看到了論文代寫行業的暴力利潤，很多已經完成相關課程的學生會選擇幫助其他剛開始這門課的學生代寫作業或以寫手身份加入代寫行業，以此賺取額外生活費。

而海外高校某些授課導師多年不變的作業題目和授課內容也是催生論文代寫行業生長的一個重要原因。據了解，海外導師的年度考核標準主要是根據教授的任務分配來考核。一般研究型大學給海外導師的任務以科研、教學以及服務為主，對于三種任務的比例分配，不同學校有不同的劃分標準。而每個學校也會根據每個導師的擅長領域（擅長教學還是科研）進行酌情修改。

如此大環境之下，一些導師將自己的工作重點放在科研創作上，對于教學任務便無暇顧及，因此就會出現教學內容和作業內容幾年不更新的情況，這便給論文代寫機構提供了可乘之機。他們可以把相同的作業內容從一篇論文中千變萬化地衍生出多篇，售賣給更多的學生，以此牟利。而洗稿就是其中一個重要手段，所謂洗稿，就是寫手將原有稿件觀點抄寫下來，然后再通過改變段落順序、語句替換、近義詞替換等方式將原作洗完重新編寫。

據了解，針對這種千變萬化的衍生作業，國外論文代寫行業還有第三方評估機構來幫助論文通過Turnitin等檢測系統的檢測，這些所謂的清道夫會把原先錄入系統的相關論文數據清理掉，當代寫機構看到手頭有往年的論文稿件可以用時，便會花錢雇這些第三方機構把檢測系統內相關的論文數據清理掉，然后有些稿件便可以重復利 用。

海外接單

海外論文代寫產業鏈的上游

據了解，海外論文代寫公司最初轉化自不正規的留學中介機構，他們手里有大量的留學生客戶資源。在看到留學生在論文方面的需求后，便把業務衍生到這一領域，幫助留學生尋找寫手以此獲取中介費，甚至有些留學機構將主營業務變成論文代寫業務，在國內招聘大量在校生當寫手，搖身一變成為論文代寫機構，將留學生的論文需求和國內在校生的兼職需求結合起來，從中賺取高額傭金，甚至推動海外當地論文代寫公司的興盛。之后隨著這種代寫機構蔚然成風，論文代寫產業隨之昌盛。

作為這條產業鏈的上游，海外接單量可謂至關重要，有了客戶便有了市場，因此海外中介機構試圖通過各種方式爭取留學生客戶。最初，沒有QQ群、微信群等社交平臺的時候，論文代寫中介機構多是以地面推廣的方式獲得留學生客戶，如隨處可見的小廣告，進入學校做面對面廣告宣傳，通過這種方式在早期挖到了大量用戶。在英國隨便翻開一家知名中文報紙，在資訊信息版面就可以看到若干家論文代寫服務公司的廣告。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和移動通訊業的發展，QQ、微信、微博、留學論壇以及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平臺成為大眾的主要交流場所，最初的地面推廣逐漸轉為線上推廣，既擴大了宣傳廣告的覆蓋面，同時也極大節省了宣傳成本和人力資源。打開任何一個海外社交平臺如Facebook或?Instagram，各色論文代寫公司的廣告便充斥其中，各種Essay，Report，Paper，Dissertation等代寫服務，中英互譯、潤色修改、代寫服務;網課代修服務等，甚至根據不同字數、不同質量明碼標價，而這些信息也同樣會出現在海外留學黨的郵箱中。通過地面推廣和線上宣傳實現最大接單量，是海外論文代寫產業鏈的第一個環節，也是重要的一環。

國內派單

海外論文代寫產業鏈的下游

如前文所述，最早在海外設點的是國內中介公司，這些公司在接到海外訂單后，會招聘國內在校生或專職寫手來幫助海外留學生完成論文。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涉足這一行業，特別是海外當地代寫中介機構的進入，國內中介公司逐漸失去了海外接單的優勢。相較于中介公司長期駐扎當地對于當地學校、學生有更為翔實具體的了解，國內中介公司在信息獲取方面就顯得格外滯后與不足，因此在戰略部署上常常出現失誤，導致海外接單量往往不如當地中介公司。

于是一些國內中介公司開始挖掘自身優勢，將業務重點轉移到招聘、扶植國內寫手，通過提高論文質量來穩定客戶量，同時積極尋求海外中介公司合作，利用海外中介公司的接單優勢實現共贏。

據了解，國內中介公司除了有自己培養的專職寫手外，還會根據訂單量的多少實時招聘兼職寫手，多以國內在校生為主。這些學生在學習工作之余利用兼職機會鍛煉自己的寫作能力，同時賺取生活費彌補消費開支。這些寫手會被拉進由中介公司開設的群中，中介公司會及時在群里發布約稿信息，群里的寫手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能力和具體專業情況選擇接不不接單。如果有意向，寫手可以和群主即中介公司工作人員聯系，獲取更多約稿信息。根據稿件的難易程度和時間要求，稿費也會上下浮動。

國內寫手的招聘方式多是由國內中介機構在校內網站、社會招聘網站上發布信息，申請者在看到信息后可與中介機構聯系，經面試合格后即可被錄用。其中一些會長期發展成全職寫手。

據介紹，論文代寫中介對于質量不好或者未通過Turnitin等系統檢測的論文會負責全程售后，保證論文順利通過審核。由于論文代寫產業的非法化，導致寫手論文水平的參差不齊，因此留學生所收到的論文不一定能夠順利通過系統審核，或者論文會出現重大紕漏，此時論文代寫機構往往會承擔該篇論文的后續服務以保證自己的公司信譽度。包括后續修改甚至推翻原文重新撰寫，直到論文達到要求順利通過Turnitin等系統檢測。

“中介的中介”

海外論文代寫產業鏈的中游

在這條產業鏈中，上游負責海外接單，下游負責論文撰寫，上下游分工明確，理論上已經構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然而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往往不盡如人意，如海外接單中介與國內論文代寫機構往往不完全匹配，或者在國外接單中介接單量爆倉的時候找不到合適的論文代寫中介。此時便出現了第三種中介：匹配海外接單中介與國內論文代寫中介的“中介的中介”。

這一類中介既不負責在國內外接單，也不負責在國內招聘培養寫手，他們的工作是針對國內外接單中介和論文代寫中介的一個適時匹配。在國外接單中介找不到合適的論文代寫中介，或者國內論文代寫中介接不到足夠訂單的時候，這些“中介的中介”便會將兩者撮合起來，實現接單中介與代寫中介的對接。因此，“中介的中介”不止針對某一國家或者某一語種，一定程度上他們的工作范圍覆蓋到了多國多語種，這一行業性質也決定了“中介的中介”的“少”和“精”。

因此，“中介的中介”的存在相對比較隱秘，因為他們既不接觸客戶也不接觸論文代寫寫手，他們是論文代寫產業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

屢禁不止

論文代寫產業何時休？

雖然這條產業鏈已然如此龐大，但從學術角度，其存在是不道德的。而從法律角度，因為涉及學術造假，它又是一種違法行 為。

對于包含論文代寫在內的學術造假行為，各國各學校明令禁止、堅決杜絕。如果學生所提交的論文查重率過高，輕則要求學生重新修改論文，重點會影響本門課分數，甚至會延期畢業。

在國內，除了在學校張貼的各類代寫小廣告外，打開淘寶，搜索“論文代寫”，各類代寫中介層出不窮，而他們的服務項目也從“論文降重?”到“論文代寫”繁雜不一。通過機構名稱搜索官網，會看到在頁面呈現的主營業務并不是與論文相關的服務內容，而是其他如組織文化藝術交流活動（不含演出），如電腦圖文設計、制作等內容。

在國外，在新生第一次登陸自己的學校郵箱地址的那一刻，就意味著類似論文代寫廣告會紛至沓來，特別是在學期末提交論文的時期。同時，留學生在各種QQ校友群、微信校友群及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平臺中也會不時地收到各類論文代寫廣告。而當你翻閱當地華人報紙時，也會在某一版面看到很多關于論文代寫的廣告，相對于國內，當地中介利用了語言的優勢明目張膽的違 法。

對于論文代寫等學術不端行為，相關部門很難從源頭給予遏制，多是從學校角度嚴格把關論文質量，凈化學術風氣。

近年來，中國對于學術造假的打擊力度頗大。2018年7月，教育部發布了《教育部嚴厲打擊學位論文買賣、代寫行為》的通告，該通告指出，教育部部署嚴厲打擊學位論文買賣、代寫行為，更是對有關部門和各學位授予單位提出了明確要求，明確了各省級教育行政部門、學位授予單位、指導教師分別是查處學位論文買賣、代寫行為的監管主體、責任主體和第一責任人，要承擔各自職責。根據該通告，對不履行主體責任的學位授予單位和負責人要進行處罰和問責，對履職不力、所指導學生的學位論文存在買賣、代寫情形的指導教師，要追究其失職責任，對參與購買、代寫學位論文的學生要給予開除學籍處分，已獲學歷證書、畢業證書要依法予以撤銷和注銷。

除了相關部門、各高校的嚴格的審核機制外，國內外學生應該加強自身學術思想建設，端正學術作風，從思想上杜絕這種違法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