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揚
六年級A班的班主任小李是這么向我描述園園的:“這孩子一聽到考試就緊張、心慌,如坐針氈,臉漲得通紅……”年輕的小李恨不得把所有形容焦慮的詞語一股腦兒搬出來。“為了逃避考試,她三番五次跟家長說身體不舒服,現在連她媽媽都不信她說的話了。每次考試,她要跑三四趟廁所,手心出的汗能把試卷都打濕。劉老師,你幫忙想想法子吧!”
“別急,你可別自己先亂了陣腳,瞧你的樣子倒是非常焦慮。”看著一臉焦急的小李,我打趣道。
“我能不急嗎?園園這孩子一直都挺優秀的,自從上學期期末考試數學考砸了之后,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小李掩飾不住自己的惋惜之情。
“那你對考試焦慮有什么了解嗎?”我問。
“我早就做過功課了,考試焦慮就是一種內心的緊張不安,預感到將要發生某種不好的情況,從而出現難以應付的不愉快情緒。其實我已經和園園私下聊過好幾次了,每次她都答應得好好的,說會調整心態,可是一考試又完全是兩回事了,我真沒招了。”小李無奈地說。
“既然焦慮只是一種情緒,就沒有好壞之分,適度的焦慮反而會讓人的表現更出色,人們對情緒的認知會影響情緒帶來的結果。這樣吧,中午帶孩子來沙盤游戲室,我來和她聊聊。”
“沙盤游戲?管用嗎?”小李半信半疑。
“試試唄,過過招心里就有底了。”我笑著說。
和沙盤的初次交鋒
中午,小李帶著園園推開了沙盤游戲室的門。園園朝屋里四下張望了一番,才慢慢走進來。我朝小李努努嘴,他就借故回教室去了。
我仔細打量著園園:大大的眼睛沒什么神采,黑眼圈倒是十分明顯,馬尾辮扎得松散,額前的碎發隨意耷拉著,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精神。我伸手示意,她便小心翼翼地坐到我面前。
“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大好,能和我聊聊嗎?”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溫和而平緩。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聽見考試就心慌,心跳加快,感覺很難受……”園園顯得很不安,眼神飄忽。“媽媽老是叫我別緊張,心態要放松。可她越說我越緊張……”她眉頭緊鎖,想表達自己的感受,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急得不停地用手掌來回搓著大腿。
園園給我的初步印象,是有很強的焦慮情緒,煩躁不安,缺乏安全感。她這樣的情況,非常適合進行沙盤游戲治療,這是一種非語言表達自我的方式,不直接涉及引起她焦慮的事件,又能通過沙盤的擺放將她的內心投射出來。
我把園園帶到沙盤前,請她自由發揮,拿取架子上各種各樣的小物件在沙盤里擺下自己想擺的場景。
園園有點遲疑:“怎么擺都行嗎?”
“嗯,都行!”我答得爽快,心里卻在思忖。有的時候,人們出于自我保護,第一次擺的沙盤會帶著偽裝,擺放出一個溫馨美好的場景。但是,這并不影響沙盤游戲的效果,因為沙盤并不是“一擺定終身”的。
園園第一次擺放的沙盤,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場面,沙盤的中心被分隔成一個湖心島,島和四周沒有任何可以連接的物件,四周放滿了翻倒的花草樹木、兇猛的動物和被部分掩埋的船只。湖心島上坐著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
我心中竊喜:園園的首次擺放并沒有刻意掩飾。我試著問她:“是不是覺得挺孤獨,沒有人能理解你?”這個問題十分關鍵,假如我的判斷能得到她的肯定,那她的情緒就會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釋放。
果然,園園對我的話產生了共鳴。她說,自從那次數學考砸了之后,媽媽嘴上雖然不說,但其實心里特別在意她的成績。她很想把數學成績提上去,可是越在意越不如意,感覺同學和老師看她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樣了,她覺得很孤單。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約好下周再聊。
和沙盤的再次過招
園園第二次走進沙盤游戲室的時候,主動對我點了點頭,坐下的時候也不再眼神游離。從她的肢體語言可以看出,她放松了不少,焦慮有所減少。于是,我趁熱打鐵,讓園園再擺了一次沙盤。
這一次,沙盤被柵欄分割成了兩半,一個女孩和一條小狗在叢林邊,叢林里還有各種鳥兒,柵欄的另一邊站著一個女人,正向女孩的方向眺望。
園園說,這個女人是她的媽媽,女孩是她自己。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她們母女。媽媽很要強,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對她的要求一直很高。有時候園園達不到媽媽的要求,就不敢面對媽媽,媽媽的每一聲嘆息都仿佛一把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這種狀態伴隨著園園的成長,使她在日后的生活中一遇到挫折就想逃避。數學考試失利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索,潛意識里她只是不愿看到媽媽失望的眼神。
我的分析讓她明白了自己焦慮的根源。這是一個很好的轉折點,我相信,之后的進展會很順利。
之后,園園又來過兩次,一次我們做了深入的交流,另一次她又擺了一次沙盤,算是對自己近段時間經歷的一個回顧。我也通過班主任小李和園園媽媽做了一次面對面的溝通,爭取到了媽媽的理解和配合。
和沙盤的終極較量
這次的園園扎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棉外套,一臉笑意。
“現在我心里覺得舒坦多了,考試時也不那么緊張了。特別是我媽,竟然說她小時候理科也不太好,說我就像她,一個模子刻的。”
園園想再擺一次沙盤,算是對這段過往的一個告別。
和第一次一樣,仍然是一個湖心島,可這一次,小島不再與外界隔絕,相反,島和四周用大橋相連,湖里還有兩條小船。島的中心是一個農家小院,院子里媽媽和孩子正在采摘瓜果,小院里雞鴨成群,瓜果滿地,一派盎然生機。
園園已經走出了焦慮狀態,幾次沙盤游戲引導,讓她打開了心結。沙盤作為園園和我之間心靈溝通的工具,展現了園園的內心世界,讓我有針對性地尋找解決之策,最終幫園園走出了心理困境。
(作者單位:浙江省平湖市實驗小學永豐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