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澤



下著微雨的上海冬日午后,穿著一身黑色、將金發在腦后扎成一髻的FelixBarrett在鋼琴前坐下,指尖輕輕觸碰琴鍵,一首“MyFunnygalentine”便開始將整個昏暗、密閉的房間包裹起來。印著孔雀羽毛圖案的朱紅色墻紙、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房間裹得嚴嚴實實,房間里透著老家具、舊物件和干掉的蘇格蘭薊混合的氣味。隨手拿起茶幾上發黃的黑白照片,上面是兩個臉被模糊的小男孩。伸手掀開窗簾,窗外是一片迷幻的白樺樹林。這里,是浸入式戲劇(immersivetheatre)《不眠之夜》(SleepNoMore)的創始人、藝術總監FelixBarrett創造出的存在于1930年代上海的麥金儂酒店(McKinnonHotel)的80z房間。今夜,我們將在此入眠。

出于觀眾對這部“cult”劇的熱愛和迷戀,在《不眠之夜》于上海演出兩年之后,Felix和他的團隊決定在這里實現他醞釀了長達10年之久的想法,創造一個能真正讓客人人住的套房。“上海觀眾希望獲得在麥金儂酒店過夜的體驗,”Felix說,“因為他們遠遠不能滿足于在劇中停留的3小時。”而802房間并不僅僅是一間可供預訂過夜的房間,更是劇中故事和人物抽繭剝絲一般的延伸。熟悉《不眠之夜》的人都知道劇中有一段男巫與酒店門童的故事,兩人在劇中3次相遇,卻如觸不到的戀人,每每欲說還休。802房間正是兩人在酒店中的居所:神龕上別著的便箋紙、收據單和隨手撕下的圣經頁、那些未曾寄出的禮物和明信片、花瓶中插著的孔雀羽毛和蘇格蘭薊、洗手間里收集了男巫眼淚的玻璃瓶,都在這間位于酒店閣樓的客房里,等待入住客人去尋覓和探索這兩個角色的存在以及他們的前世今生。
2017年9月提出概念并開始設計,802房間的設計在《不眠之夜》的主設計師Felix的帶領下,由國際和上海本土兩組設計團隊共同完成。Felix指出,與其說這是一個劇場的團隊陣容,倒不如說它更接近電影的制作團隊,從設計師到木工、布景繪畫師、道具買手,“整個團隊都將他們各自在美學上的技能帶進這一項目,而上海本土團隊更帶入了許多本地知識和專長,考察了上海檔案館、博物館,以及和平飯店,去看1930年代的上海酒店應該是什么樣子。”整個設計和搭建歷時4個月,經過了很多輪改造。
盡管與《不眠之夜》其余的5層樓相比,802只是一間套房,然而房間里的家具、裝飾和擺件都無一不落實到細節之中。Felix的團隊在位于紐約與波士頓之間的一個古董市場花了幾個星期的時間去淘古董家具擺件,再將所有的東西運往上海。“因為所有的東西都必須具有真實性,整個房間必須體現出有人居住過、被那些過往的鬼魂所縈繞的感覺,而只有二手的物件才能做到如此效果。”
如此大體量的創意項目對Felix而言,設計的第一步,也是關鍵一步永遠都是空間。他強調說,“只有當空間敲定下來之后,我才能開始圍繞空間去描繪一幅情感地圖,通過對空間所做出的情感反應來找到這個空間中什么地方是最安全的、什么地方是最具威脅性的。”從安全到危險之間的平衡出發,Felix才開始醞釀故事的情節,接著就是去尋找主題音樂。在有了空間和音樂之后,大概再要6個月到5年的時間逐漸去將想法延伸,將故事情節在空間的每一樓層進行擴展。“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他說,“接著是彩排,一般的百老匯劇目用4周的時間來做彩排,而我們的劇要12至14周的時間。因為我們已經知道要在上海做Sleep No More,所以這棟樓是為這部劇找的,而原本只是一個空殼建筑中的一切,也都是為滿足這部劇的需要去設計和搭建的”。
Felix解釋說:“戲劇的主題音樂均來自黑色電影中的配樂,當你聽到音樂響起時,整部劇才開始在腦海里視覺化。”大約30首來自希區柯克電影中的音樂被分布在酒店各個角落的音箱中,而每隔一小時就會有3分鐘的時間在各個角落響起同一首歌,這個時候整個空間就開始同步起來,繼而又消失不見,形成氛圍上的主題。3小時的戲劇,“My Funny Valentie”反復唱響。Felix說:“它神秘、浪漫、憂郁、情緒化、充滿愛意,叫人牽腸掛肚,歡愉卻又讓人黯然神傷。”
至于Felix和他聞名全球的Punchdrunk團隊是否會把802房間的入住式戲劇體驗進一步擴展,Felix說,觀眾已經習慣浸入式體驗,所以入住式甚至可能成為未來5年里新的度假方式。“當你入住酒店時,你永遠不知道你遇到的人誰是真實世界的人,而誰又是戲中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