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億減稅紅包能否為險企真正減負

俞燕

5月29日午后，中國人保（601319.SH）突然直線封于漲停，中國人壽、中國太保、新華保險等保險股亦紛紛拉出一波漲勢。讓保險股全線異動的重大利好是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聯合發布的一則公告，保險企業的手續費和傭金支出在企業所得稅的稅前扣除比例，十年來首次調高，業內估算據此可以“省出”400億-500億元的利潤。

經過半天的市場消化，5月30日保險股的股價又重新恢復平靜，但這一政策對保險業的影響尤其是對于尚未終局的車險費改的影響，被諸多業內人士認為意義重大。“硬核減稅、受益實在。”一位保險業人士如是點評。

在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聯合發布的2019年第72號公告（下稱“72號文”）里，關于保險企業發生的手續費及傭金支出企業所得稅的稅前扣除政策，予以調整：保險企業發生與其經營活動有關的手續費及傭金支出，不超過當年全部保費收入扣除退保金等后余額的18%（含本數）的部分，在計算應納稅所得額時準予扣除；超過部分，允許結轉以后年度扣除。

讓保險業多年承壓的傭金和手續費的稅負問題終于得到解決了。一位保險業人士透露，這個政策醞釀已有多時，去年國務院對減稅降費作出重要部署后，監管部門和行業協會多次與財政部和國稅總局建言和溝通，積極為保險業爭取所得稅減負政策。2019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中國太保集團戰略研究中心副主任周燕芳提交的議案，便是建議允許保險手續費傭金支出全額稅前扣除。

如今正式落地的速度之快，多少有點超出預期，有業界人士總結為“大公司錦上添花，小公司雪中送炭”。據保險業諸人士估算，在新規之下，以2018年數據測算，保險業的凈利潤據此可以增加400億到500億元左右的規模，對于在虧損中掙扎的中小保險公司來說，壓力得到不小的紓解。

不過亦有財險業人士認為，手續費和傭金的稅前扣除比例的提高，對于仍以手續費作為主要競爭手段的車險業的現狀，并未得到實質改變。亦有業界人士認為，行業和企業自身的經營問題，本就不應該寄希望于減稅降費來解決，否則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另有一些金融業人士擔心，通過減稅節省出來的利潤，是否能夠真正用于提升公司的經營管理和服務水平，會不會又以另一種獲客方式“返還”給消費者？

稅前扣除比例調升

涉及保險業的所得稅方面的規定，此前有過兩個文件，每次調整恰好是以十年為界。

一個是1999年發布的《國家稅務總局關于保險企業所得稅若干問題的通知》（即“169號文”），規定保險企業當年支付的代理手續費可在不超過代理業務實收保費8%的范圍內憑合法憑證據實扣除，保險企業當年支付的傭金可在不超過繳費期內營銷業務實收保費5%的范圍內憑合法憑證據實扣除。同一項保險業務不得同時扣除代理手續費和傭金，保險企業的直銷業務不得扣除代理手續費和傭金。

第二個是2009年發布的《關于企業手續費及傭金支出稅前扣除政策的通知》（即“29號文”），財產保險企業按當年全部保費收入扣除退保金等后余額的15%（含本數，下同）計算限額，人身保險企業按當年全部保費收入扣除退保金等后余額的10%計算限額。企業發生與生產經營有關的手續費及傭金支出，不超過該計算限額以內的部分，準予扣除；超過部分，則不得扣除。

根據5月29日發布的“72號文”規定，財險的手續費和傭金的稅前扣除比例將由現行的15%提至18%，壽險的稅前扣除比例則由現行的10%提至18%。關于手續費及傭金支出稅前扣除的其他事項，則仍然繼續按照“29號文”的規定來處理。該調整后的比例略低于此前保險業的期望值，據了解，此前一些財險公司曾建議，將抵扣比例調至25%左右。

據了解，去年底，業內曾傳出保險業手續費和傭金的所得稅稅前扣除的政策將調整的消息。不過關于調整的方式，有過不同的討論。一種觀點認為，可能仍以現行的按比例管理的思路，調整現行的比例上限。另一種觀點則建議手續費和傭金支出據實列支和扣除，讓費用成本核算更明晰和真實。

不過對于兩種調整方式亦各有優劣，一些業內人士認為，如仍按比例管理，手續費和傭金造假的痼疾仍難消除，如采用據實列支，則可能存在利潤轉移、避稅的行為。亦有網友指出，雖然減稅降費有利于行業減負，但寄望于通過減稅來解決行業和企業本身的經營問題，并不現實。

與“29號文”相比，新規的一個規定是超過扣除比例的部分，結轉以后按年度扣除，從而實現所得稅遞延。一位保險業財務人士表示，從保險公司的所得稅調整項目來看，手續費是最大的調增項目。新規除了提高了扣除比例，可以緩解保險公司當期現金流壓力，允許結轉則使得手續費的所得稅支出從現行的永久性差異變成時間性差異，從而也降低了所得稅負債或所得稅資產的規模。對于以長期期交為主的壽險公司來說，尤其是一項利好。

減負幾成

一直以來，保險業的稅負之重一直是業內之痛，也是業內多次呼吁的焦點。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的規定，企業所得稅稅率為25%，目前財險業的稅率卻高達50%，壽險業也高達30%以上。

有關統計顯示，2018年所得稅在產險的總利潤的占比約47%，人身險公司則約為31%。展業成本高，所得稅稅負重，“侵蝕”著保險業的利潤，成為行業之痛。

以幾家上市保險公司2018年的數據為例，中國太保財險的稅前利潤為65億元，所得稅為30億元，其稅負率達48%。太保壽險的稅前利潤為202億元，所得稅為61億元，其稅負率為30%。中國人保則在2018年報中稱，其手續費以及傭金支出的增加，超過了稅法規定的扣除限額，導致所得稅費用增加。中國平安2018年報亦稱，其產險的凈利潤同比下降8.2%，主要是受手續費率上升以及業務增長使得所得稅費用增加的影響。

近年來壽險業紛紛向“保險業姓保，回歸本原”轉型，大力發展長期期交保障型業務，與此同時，相應的手續費和傭金在當期保費收入中的占比也越來越大，由于部分手續費和傭金支出無法稅前扣除，保險業的實際所得稅負增加。一位壽險業人士認為，保險業的轉型，也需要相應的稅收政策法規能夠根據行業的變化進行相應的調整，才能更好地激發行業轉型的動力。

本次稅前扣除比例提高后，能為保險業減負幾成呢？諸保險業人士估算，以2018年的行業數據測算，新政實施后，財險公司的凈利潤約增加88億元，增長約35%左右，人身險公司凈利潤則約增加381億元左右，增長約33%，合計規模約在500億元左右。就幾家上市保險公司的情況，根據天風證券的測算，在新規下，人保財險、中國人壽、新華保險、中國太保和中國平安的2018年凈利潤約提升約29%、45%、25%、22%和11%。

華泰財險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叢雪松5月30日在銀保監會例行發布會上表示，手續費和傭金的所得稅稅前扣除比例提升后，財險和壽險公司都會受益，“大家都感到很振奮，這個政策可以更好地激發保險業的活力”。

對于手續費超支幾乎已經成為普遍現象的財險業來說，“72號文”的實施使財險公司的經營壓力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

據了解，目前車險業務的綜合費用率至少在40%以上，除了20%左右的固定費用，賬面的手續費至少在20%-30%，有的公司甚至高達40%，遠高于15%的抵扣比例。新車手續費支出給了車商或4S店，舊車手續費大部分以各種方式返還給了消費者。手續費在保費收入里占到三四成，超出抵扣的部分還要繳稅。

“這種情況下，車險怎么可能賺錢？資源和費用大部分用在承保端，哪里還有財力投入到理賠端的服務上面？”一位財險公司人士感嘆。

一些保險業人士擔心，本次降稅后減負“省出”來的利潤，能否真正用到提升經營管理水平和客戶服務上，真正改變手續費高企的亂象。

根據“72號文”規定，新規自2019年1月1日起執行，保險企業2018年度匯算清繳按照新規執行。每年的5月31日是匯算清繳的截止日。據了解，目前很多保險公司已完成了2018年所得稅的匯算清繳。新規實施后，多繳部分是在2019年抵扣還是直接返還，還需進一步明確。

此次，保險業收到減稅降費的“大禮包”之后，一位保險業人士表示，關于保險業營改增、再保險以及資金運用等方面的稅負問題，暫時不會那么急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