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人會再相逢嗎？

沈佳音

海螢，一種只有三毫米大小卻有心臟的海洋生物。它們可以發出微弱的藍藍的冷光，因此被稱為“藍眼淚”，據說它們離開海水超過100秒，就會失去能量，生命結束，光芒消失。

這聽起來有點像美人魚的故事。沉浸式獨角戲《迷失》就是從海螢開始的。2017年，35歲的導演、編劇黃彥卓無意中在微博上看到了海螢的傳說，一下子就被它打動了。不過，寫了很多愛情劇的她，這次更想探究的是自我，愛情只是其中一個部分。

在《迷失》中，故事圍繞一只叫藍的海螢和它的心臟奧斯汀之間展開。年輕氣盛的藍不甘奧斯汀的控制，決意要獨自去尋找自由。海螢沒有了心會怎么樣？人沒有了心會怎么樣？藍陷入了一百次的輪回之中，每一次的人生都不一樣，他可以是一個留言本，可以是一件紅毛衣，可以是一瓶香水，可以是一只烏龜，可以是一個殺人狂魔……他一次次滿懷希望地出發尋找，又一次次地迷失。

今年五月，《迷失》在北京繁星戲劇村完成了第二輪的演出。這一輪26場的演出，分別由三位截然不同的演員擔綱：畢業于北京舞蹈學院音樂劇系的單冠朝，擅長現代舞;胖胖的京味兒演員吳嵩，有曲藝的背景;還有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的老師王楠，從英國留學歸來。

三個演員奉獻了三種完全不同感覺的《迷失》。有個觀眾三刷了《迷失》后，在豆瓣上評論說：“單冠朝演的是兒童被拋入無邊狂野，一張白紙被潑上各種顏色，是五彩斑斕的黑，他的命運是富有生命力的悲哀;王楠演的是內心本來有模糊法則的成年人，被打破，被撕裂，他的命運是人生長恨;吳嵩演的是眾生，是你我，是平常人。單和王戲劇感更強，吳演的現場笑聲更多。”

這也是王楠的感覺，“這也可能是我們的三個版本最有意思的地方，每一句臺詞都折射到我們的人生，我們的人生折射出來的色彩一定是不一樣的”。

單冠朝20多歲，吳嵩30多歲，而王楠今年41歲了，他演的就是一個中年人的《迷失》。“我記得首演的時候，有個觀眾就問單冠朝，他最后找到奧斯汀了嗎？單冠朝就特別認真地說，找到了。但是我覺得這很重要嗎？他找到了真的是好事嗎？找不到就一定是壞事嗎？好比我70歲了，我遇到了我的愛情，我80歲了，我得到了500億的遺產，那真的是好事嗎？”

這也正是《迷失》的魅力之處，它并不提供一個確定的答案，甚至連劇本都有兩套，演員可以根據自己的理解選擇更適合自己的一套。

《迷失》打破了鏡框式舞臺，唯一的演員就在觀眾之間。王楠那個版本甚至連換裝都在場上。“就像布萊希特一樣，我們就讓你看著我是獨白，我當著你面戴戒指，當著你面轉換人物。有些不習慣的觀眾可能會覺得我出戲了。我就是不想讓你進來，我就沒有讓你看得涕淚磅礴，永遠是讓你以思辨的方式去看，你能感動十秒鐘就可以了。陪我走一段，你就可以走了，我自己再走，就像人生一樣。”

《迷失》中，演員也一次次地向觀眾發問。最后一個問題是“生活的意義是什么”。這是個熟悉而又疏離的問題，幾乎沒有觀眾認真思考過。不過，看過戲，走出劇場后，也許有些觀眾會想一想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