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途煙驛

葡醍海灣與養(yǎng)馬島

再次回到龍湖.葡醍海灣，大海已經(jīng)退潮。金秋陽光灑在這個童話般的花園小區(qū)，一切恍若仙境。紅色小火車是驕傲的小駿馬，停在馬路邊等待這群特殊游客。“全國知名作家學者看煙臺”采風團一行十幾人，穿過綠草如茵，花果飄香的別墅區(qū)，乘坐小駿馬做一次“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暢游。盡管時間并不能偷來，卻不影響從仙女蔥指撥動豎琴的密集音符中，摘出明亮的一粒，鑲嵌于大海與綠色描畫的一日上。對于美，一切耗費都是值的，而我又喜歡跟隨美的物事，把自己消磨其中。

寬闊柏油路面平展在綠山坡之間，小橋流水靜謐，亭臺樓閣祥和，紅駿馬從東南角沿馬路西行，左邊是葡醍海灣居民區(qū)，右邊是海。煙臺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居于北緯37度的神秘生命線上，仿佛造物特別青睞的后花園，把更多細膩與浪漫情懷放入其內(nèi)。

左手握拳大拇指平伸，指肚位置就是煙臺，葡醍海灣就在最頂端。這里原來是一片戈壁荒灘，龍湖集團董事長來煙臺考察，獨自漫步荒灘，紅嘴海鷗聚集，若同跳舞精靈，時飛時落。海風掠起散發(fā)，綿延起伏的海浪拍打著海岸，每一粒精雕細琢的浪花，歡快而自由。這沉浸于永恒空白中的生動與靜謐，驀然撥動她的心弦，一個浪漫的名字從腦海浮現(xiàn)，葡醍海灣。是的，葡萄的郁香，美酒的甘醇，這里就應(yīng)該是浪漫而純凈的伊甸園。

人類需要借助內(nèi)心的回歸，尋找當下存在的真實感，找到自己夜晚沉睡的大床所在地理方位，自己所在大床上的具體位置。而不是拽著枕頭，面對越來越虛空的黑夜，一遍遍追問我在哪里？我是不是我。

在城市中奔波，落滿灰塵的心，在海風海浪撫摸撞擊中，變得舒展透明。仿佛長途跋涉者，回到溫暖的小屋。夕陽、大海、鷗鳥、停靠岸邊的漁船，更遠處隱約傳來的漁歌，忽明忽暗的人間煙火，在人間又恍若置身天堂。大海總給人無盡的想象，也給奔波的人回歸故鄉(xiāng)的安慰。

沿環(huán)島馬路慢行，靠近海的地方依然保持億萬年的自然風貌，向內(nèi)部分慢慢變高，保留大片沙灘，安裝大型游樂設(shè)施，家長帶著孩子在沙灘上游玩。再向上則是種植了山楂、桃子、葡萄、櫻桃各種果樹，樹下是精心修整的綠地。保潔人員在馬路邊巡視，先進的電動清潔設(shè)施，讓這個小島住宅區(qū)時刻都像剛剛從大海中出浴的少女。

穿過大片廣場、花園、大型餐廳、來到供居民休閑的龍湖領(lǐng)導(dǎo)力中心，這里的安適、優(yōu)美再次刷新我對房地產(chǎn)的認知。安靜、優(yōu)雅、舒適，在這里你可以慢慢行走，沿著自己喜歡的路線，找到能讓心安靜的椅子。

坐下來，倒一杯咖啡或者熱茶，望著窗外的大海、白云、藍天，發(fā)一會兒呆。或者捧一本書，在文字的樹林漫步。思想的風吹進幽暗腦洞，輕聲喚醒在迷霧中，一直沒有找到出口的答案。學一代文豪蘇東坡先生，在手邊便箋上，留下一串思想花火。

“東方云海空復(fù)空，群仙出沒空明中。蕩搖浮世生萬象，豈有貝闕藏珠宮？”，在現(xiàn)代風格鮮明的休閑居內(nèi)，用一個下午品味一首古代氣息濃郁的詩詞，讓歷史煙云，沿著古老海岸慢慢爬上來，一朵朵浪花或者云，排列在思想上空。都市喧囂遠了，仙臺絲竹繚繞，神游太虛而不亦快哉。

葡醍海灣建設(shè)之初，就設(shè)立了人居公園，房舍融入自然的主題思想，幾百棟傳承頤和神韻的庭院憑海靜立，具有宮殿感的東方建筑，掩映于北方的中央水系與情景園林。櫻花大道、薰衣草花海、海上森林公園、葡醍小事、異國風韻的園林，這些熱點詞匯下，涵蓋著一副鋪展在地上的真實畫面。

美好時光總是匆匆，在我沉溺于這些美的享受，詞不成句時，已經(jīng)被同行者N次催促啟程。不遠處，養(yǎng)馬島其他景區(qū)還在等待這些特殊游客光臨。車行濱海大道，視野再次跌人海天的開闊。付國政主任說，煙臺擁有1038公里黃金海岸線，沙灘居北方之首。其中，養(yǎng)馬島是全國唯一同時擁有山、海、島、湖、泉、沙等資源的前海。

在天馬廣場下車，海風從澄凈海面吹來，鼓蕩起闊大衣角。跟隨金牌導(dǎo)游張超，聽他講天馬行空，講煙臺海產(chǎn)，講秦始皇東游。靜靜坐在廣場一角石階上，想歷代圣哲與偉人，他們與常人一樣的百年，怎樣締造出不同凡常的偉業(yè)。

生命，對于平常人來說，除了勞苦工作，更多是怎樣消磨打發(fā)時間，而成大事者，他們恐懼時刻被蠶食的生命長度，爭分奪秒與死神賽跑，盡力去做自覺有意義的事。無關(guān)緊要與事關(guān)緊要對每一個人的定位，決定了會走向哪里。我仰望著幾十米高處那匹飛馬，它所蘊含的意義是什么呢？飛走還是飛來？或者，只是飛的姿態(tài)，而并不飛。

真理與謊言也保持一個姿勢，把兩面呈現(xiàn)，讓思想者與無思想者同時看到，耗費時間。我不相信一個皇帝的思想，可以為普天大眾理解，養(yǎng)馬場就是皇帝看中的水草肥美之地，在懸崖下邊，六匹奔騰的石馬雕塑，詮釋著一個故事鑲嵌的主體。這里曾是皇家養(yǎng)馬場，據(jù)《牟平縣志》記載，“養(yǎng)馬島孤懸海中，而富冠全國”。繁華的產(chǎn)物，是十平方公里的島嶼，留下眾多精美古廟、古祠和古民居。

時間所限，我們沒有游歷僅有的八個古村落，只是站在海邊，憑風臨海遐思。就像巖石面對海水，它們是彼此依戀的情侶，還是懷有古老敵意的仇人。我們只是游人，偶爾路過的旁觀者，懷持自己私人情緒，歡天喜地的留影，截取賞心悅目的風景，留下只言片語，供海風吹上松針，在一瞬問把玩。

這里有最干凈的海水，最鮮美安全的海鮮，扇貝、鮑魚、對蝦、牡蠣，這些美食對游客的吸引，讓人暫且忘了旅途勞頓，爭相走近。一對對站在海邊礁石上拍婚紗照的情侶，也成為海島靚麗招牌，一生一世的愛情，在最純凈的海風海水間，把倒影、記憶留住。不需要海誓山盟，景色就是最美承諾。

在純凈之物面前，想起陳舊的尊嚴，一棵沉默于海風千百年的松樹，卻讓我懂了，人類在以漠視同類的行為，展示他們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然為何每一個人都喊著拒絕污染，回身卻隨手把垃圾仍進別人盤子里，把污水倒進江河。

面對純凈，洗卻不純凈的思緒。此時，海天連成一色，我愿意是養(yǎng)馬島的一滴海水，也愿意是一塊巖石。

尋找蓬萊閣

千年前，讀過《山海經(jīng)》，被仙山誘惑，千里跋涉至蓬萊尋求長生藥的秦皇，從黃花梨鑾輿上下來時，黃海跟渤海對視一眼，撞撞胸脯，用力吻了一下對方額頭。大片海鷗、海燕，歐耶，歐耶，發(fā)出輕快激動的歡叫聲。

丹崖山傾斜下身子，把一捧跳躍了半個早晨，一次次沖上來固執(zhí)索吻的浪花打碎，讓它死心塌地退去。長安秘密宮闕，煉制了九九八十一天的丹爐，突然爆裂，接近結(jié)丹的靈藥，瞬息化為灰燼。丹崖山扶正身子，嚴肅地面對大海，等待春暖花開。

公元2017年秋天，煙驛游歷至此，全然不顧同行作家學者，一個人見閣登閣，遇樓爬樓，一心學漢武大帝，尋仙于茫茫人世，求道于淼淼滄海。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千百年來此尋仙問道者絡(luò)繹不絕，文人墨客，商賈官宦，草民百姓，聞名而至，妄圖得一絲仙機，登堂入室，延年益壽，或窺破紅塵幻境，做一個逍遙地仙。卻是修道難，難于上青天。

丹崖山誕生之初，源自地球浩大造山工程，西起喜馬拉雅山、昆侖山、泰山、嶗山、一直到天盡頭的昆崳山，丹崖山就在那時誕生，山勢峻秀，腳下是黃渤兩海交界線，海面浩渺。古來既是人間連接仙界門戶，傳說故事流傳廣泛。

北宋大才子蘇東坡任登州太守五日，留下千古名詩《海市詩》：

東方云海空復(fù)空，群仙出沒空明中。

蕩搖浮世生萬象，豈有貝闕藏珠宮。

心知所見皆幻影，敢以耳目煩神工。

歲寒水冷天地閉，為我起蟄鞭魚龍。

重樓翠阜出霜曉，異事驚倒百歲翁。

人間所得容力取，世外無物誰為雄。

率然有請不我拒，信我人厄非天窮。

潮陽太守南遷歸，喜見石廩堆祝融。

自言正直動山鬼，豈知造物哀龍鐘。

信眉一笑豈易得，神之報汝亦已豐。

斜陽萬里孤鳥沒，但見碧海磨青銅。

新詩绔語亦安用，相與變滅隨東風。

長風不借青山力，日日翻海沐蒼穹。

待我迎風逐級上行，站在高處環(huán)望，才明白蓬萊閣并不是一個獨立樓閣，而是一個古老建筑群。公元1016年，登州郡守朱處約在山頂海神廟舊址修建此閣，此時，水城作為軍事要塞已經(jīng)建成十八年。世間事大抵有個因果，一切貌似偶然的出現(xiàn)，細思量卻有萬千溝渠，把成因四面八方引流匯集至此。

一個不太晴朗的深秋午后，青磚黛瓦愈發(fā)深沉，遠山海面更加虛渺。轉(zhuǎn)身回望，山勢并不險峻，古樹蔥郁，亭臺樓閣，層層疊疊，相互勾連銜接，山海依偎，纏綿悱惻。沿石階上，遍山蒼松翠柏掩映，國槐林立，古榕道勁，爬山虎沿著黝黑粗糙的樹干攀升，不知是情侶還是仇人，看到彼此吃力的模樣，想起藤纏樹，樹纏藤的那首民歌。

導(dǎo)游說，先拜媽祖，再拜龍王。古老的祠堂廟宇，是一方百姓的守護神，對于浩浩蕩蕩的游客來說，全國各地寺廟都大同小異，并無多少景致可看。而呂祖廟與東倒西歪的醉八仙，倒是有趣。

隨同一個指著塑像大喊葫蘆娃的小男孩繞過去，在子孫毆看到門上匾額“熊羆賜夢”，同行劉繼興老師說，此取之《詩經(jīng)小雅·斯干》。記起我的老鄉(xiāng)鄭玄先生亦說過：“熊羆在山，陽之祥也，故為生男。”站在青磚壘砌的房屋后邊，看院落綠云如蓋，遮天蔽日，瓦檐磚面生滿青苔，海風吹上來，開黃花的與結(jié)紅果的，跟我一樣熏熏然搖擺。

丹崖山古稱蓬萊島，蓬萊閣建于北宋嘉佑年間，后經(jīng)明代擴建，清代重修。現(xiàn)已經(jīng)成為廟宇和園林交錯的宏麗建筑群。呂祖毆、蓬萊閣、三清毆、天后宮、龍王宮、彌陀寺按序分布四周。蓬萊閣雄居丹崖之頂，處在眾星拱月位置，與滕王閣、岳陽樓、黃鶴樓遙相呼應(yīng)，并稱中國四大名樓。

蓬萊閣后側(cè)臥碑亭內(nèi)，一塊臥碑洋洋灑灑刻著東坡先生的《書吳道子畫后》，背面是聞名千古的《海市詩》。《書》碑字體初時工整，三五行后，開始筆走龍蛇，越來越狂放，至末尾處，似乎欲登臺一躍，大有乘風歸去之勢。

文章千古事，當負道義長。從蘇子狂放書跡中，隱約聽到一個個性回響，演繹著千古絕唱。這位任職五日，卻被傳頌千年的官員，用自己的悲憫之心，為沿海百姓請命，免除產(chǎn)鹽卻不準吃，而要花錢買鹽的政痼。才思文章這些陽春白雪，對于蒼茫大眾，倒不如柴米油鹽醬醋茶來的實惠，才德唯有為民所用，才能不負自己，不愧對滄海橫流，留下恒河粒沙吧。

觀看清道光年間，山東巡撫托布渾書寫的“海不揚波”，聽導(dǎo)游講它的故事。托布渾上任之初，便為蓬萊閣題寫“海不揚波”，以寄托天下太平之愿。人們將題詞制成石刻，嵌入蓬萊閣主樓后壁之上。可惜，世事并不如人愿，斗大的不字有明顯修補痕跡。據(jù)導(dǎo)游介紹，這是甲午海戰(zhàn)中被炮彈打損，重新修復(fù)。回望中國歷史，不禁感慨，一個國家若想不受外欺，唯有強大。

環(huán)閣徜徉，種種遺跡印記無聲講述著歲月。避風亭外撫摸依照自然之勢修建的弧形墻垛，墻被海風日夜掃蕩，城磚青色更重，歷史從磚體深處滲出來，蔓延至空氣中。綠色藤蘿從墻角巖石一路爬上，在垛口露出鮮嫩枝葉。

登千古名閣，面海展望，云天相接處山影隱約。近處碧海蕩漾，漁船穿梭。這片遼闊海域便是古往今來，海市蜃樓時常出現(xiàn)的神奇所在。也是蓬萊仙島聞名于世的一個淵源。此刻憑海臨風，長島隱約伏居大海蒼茫中，海鷗從海面穿過，偶爾有漁船開過來。整片海域跟天空對望著，保持靜默。在這種壓緊的靜默中，卻聽到時間流過的尖嘯，群仙人海處，時空撕開一條縫隙，展露過千百年的海市魚貫而出，在空無中一一展演。

山海間多少激蕩與寧靜一頁頁翻過，高墻下，多少呼喊的靈魂暗啞，炮聲隆隆，血火煮沸蒼穹的云朵。當我高閣閑步，身邊人聲鼎沸，鷗鳥歡鳴，海風吹過松林落在發(fā)梢，我再次低吟，東方云海空復(fù)空，往事循復(fù)空明中，今日之我又是何日之我，明日之我又在何處。

手撫城垛，絲絲縷縷的清涼沿手掌指尖傳人，閉上眼，空闊中歲月如梭。日升月落，海浪沖上巖石，星辰潛入海底。驀然想起：轉(zhuǎn)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知道蓬萊閣的月亮，是不是分外明亮，秦皇漢武尋仙求長生藥的夢想，與月亮里的娥，有無交融。

大海不語，一遍遍沖刷著丹崖山，我尋到的蓬萊閣，是不是神話中的蓬萊閣，人間煙火照亮的古老樓群，卻若同海滋奇觀，樓閣之上，還有一座蓬萊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