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東非腹地

約翰·亨利·帕特森

我在蒙巴薩島停留了近一星期，上級才指示我前往距離海岸約130英里的察沃接手鐵路工程，當時鐵路才剛建抵當?shù)亍５诙焯靹偲茣裕揖蛦⒊檀钌咸貏e列車，同行的還有工程監(jiān)督安德森先生，以及主任醫(yī)官麥卡洛克醫(yī)生。對我而言，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著實是一趟趣味盎然的旅程。

蒙巴薩與非洲大陸間隔著馬庫帕海峽，火車要橫越海峽，必須通過長約0.75英里的一道橋梁，這座橋取名索利斯伯里橋，以紀念偉大的英國外交部長索利斯伯里侯爵，烏干達鐵道計劃正是在他的指示下才得以推展。抵達非洲大陸后的20英里車程，火車平穩(wěn)地蜿蜒而上，越過林木繁茂、如花園般美麗的原野，從車窗往后望，不時可以看見蒙巴薩和基林迪尼的美好景色;更遠處，視野所及盡是印度洋在燦爛陽光下閃爍的金光。越過拉巴伊山后，我們進入遼闊的塔魯沙漠。這片荒野覆蓋著荊棘及矮樹叢，旱季時，更蒙上一層紅色沙塵。這些沙塵無孔不入，隨著火車的行進而滲入車廂里的每件物品。從此地開始，獵物應(yīng)該為數(shù)不少，但由于動物們隱身在濃密的灌木叢問，很難發(fā)現(xiàn)它們的蹤影。盡管如此，我們還是試著從窗口看見了一些，同時還發(fā)現(xiàn)被稱為“荒野之子”的尼伊卡原住民。

抵達距離海岸約80英里遠的馬溫古時，我們已來到沙漠的盡頭，然而此地唯一引人注意的不同，也只不過是沙塵顏色的改變。當火車加速向前駛過層層高地時，我們看見一只巨大的鴕鳥沿著鐵軌疾走，好像正和我們賽跑似的。麥卡洛克醫(yī)生立即抓起步槍，幸運地將巨鳥一槍掠倒;不過，接下來如何取得戰(zhàn)利品卻是一件麻煩事。我們對著火車司機比劃、叫喊了好一會兒，他一直沒察覺;最后，好不容易才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整列火車倒駛至鴕鳥倒下的地方。我們發(fā)現(xiàn)它可做成難得一見的好標本，只是我們得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能將它拖上車。

不久我們抵達距海岸約100英里的沃依，這是沿途最重要的大站，我們在此稍作停留，視察一些正在進行的工程。重新出發(fā)后，我們發(fā)現(xiàn)風景出現(xiàn)了變化，真是令人振奮。從恩迪開始，火車駛過數(shù)英里林木豐茂的美麗原野，在經(jīng)歷了先前那段死寂單調(diào)的荒原后，這里的景色更顯得賞心悅目。南邊可見到恩迪山，那是泰塔族的棲住所，右側(cè)則是恩頓谷斷崖向西延伸數(shù)英里的高聳峭壁。我們的行程在這里慢了下來，因為我們必須隨時停下來勘查進行中的修筑工事;最后，將近傍晚時分，我們終于抵達了目的地——察沃。很幸運，當天晚上并沒有人使用先前旅人用棕櫚葉搭建的小茅屋，我于是在那兒過了一夜。那問茅屋十分破舊，搖搖晃晃，甚至連門都沒有，躺在狹窄的行軍床上，透過屋頂，我看到天上群星閃爍。我完全不知道附近有何等驚險的情況在等著我;如果我知道當時有兩只猛獸正四處尋找飽餐的對象，絕無法在那頹紀的避難所睡得如此安穩(wěn)。

隔天早晨，我起了個大早，急著認識新環(huán)境。步出小屋時，我的第一印象是四周包圍著毫無間隙的茂密叢林;攀上鄰近小丘的丘頂，我發(fā)現(xiàn)視野所及之處布滿了矮樹、灌木，以及金合歡樹。這種樹叢下面，剛硬的樹枝上長滿頂端呈彎勾的小荊棘，人的皮膚或衣服被勾住后，就很難脫身，必須請同伴“等一等”，才能撥出荊棘，所以大家又給它起了“等一等樹”這個別名。

植物唯一沒有生長的地方，就是鐵路通過的狹長地帶。綿延無盡的“尼伊卡”——當?shù)卣Z言中，這是指蒼白光禿的矮樹荒原——呈現(xiàn)飽受烈日摧殘的可怖景象，到處可見因日曬而呈深紅色的尖石突出于樹叢外。此地的崎嶇及寸草不生，使整個景色顯得更為凄涼陰郁。恩頓谷斷崖的棱線不斷朝東北延伸;朝南望去，只能隱約看見巍峨的乞力馬扎羅山山頂終年不融的積雪。這個地區(qū)唯一給人慰藉的就是和察沃地名相同的河流。那是一條湍急河流，水溫常保沁涼，長年流動不歇，這在東非十分罕見。河岸兩邊的高大綠樹，為整個單調(diào)景觀增添了些許色調(diào)，令人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