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希望

狄姝妤

老家門口種著兩棵樹，一棵金桂，一棵玉蘭。面對不斷的高價誘惑，外公仍選擇將它們留下。

玉蘭，35歲。老屋翻新，這棵樹恰處門口，親朋都說它擋光線，移走甚好，還能賣個好價錢。外公思慮再三，搖搖頭，鐵了心要看它開花。

去年冬天，大雪壓斷了它的樹枝。殘雪覆蓋之際，大家都認為它怕是不能再開花了。說來也是，當城里的玉蘭遍地開花時，它卻仍不動聲色。對于它，我們幾乎不報任何希望。

那日回老家踏青，我一下子愣住了。一樹繁花，銀白一片，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怕是相機鏡頭都無法把它完全囊括。突兀的枝頭上，毛茸茸的花苞里，爆出奶油樣純白色的花瓣，像一束噴泉展示在我面前，毫無準備地，它就這么盛開了。

傍晚時分，光影漸漸散去。黑暗是漸漸加深的，及至一樹的白也淹沒在這黑暗里頭。這時，賞花變得十分純粹，帶著心中的不可思議，我細細看著那一樹的花朵。有了周遭的黑暗做底色，木蘭的白便跳躍出來，像是黑布上繡的白花一樣，十分顯眼。

仰頭望向那樹白，我的心莫名地被一種情緒填得滿滿的。說不清那情緒是什么，也許這就是希望給人的力量。那一刻，時間停滯，風不吹，云不走，仿佛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沒有想。這就是人生的態度吧，我更愿意把它理解為生命的本能。花開花落，原本就應該是花兒自己來做主的，如若連自己的花期都要迎合人類的愿望，那這花開得還有什么意思？

我這才明白，外公的選擇是正確的。大美至簡，平淡為真，選擇希望，永遠是勝過選擇金錢的。

風吹，有花落下來，我撿起一朵攥在手心里，清涼的感覺在掌中彌漫。我們應該任由玉蘭花自開自落，花開，我們為它那潔白的花兒鼓掌;花落，我們也不必嘆息，因為，腳下的這一方土地，因此又多了那么多香甜的魂，那么多來年的希望。

我接下來所做的，是再次選擇希望，守護院角的那株35歲的金桂。我和外公一同為其澆水、施肥，再揉揉每一片葉子，細細感受那在指尖似蠟打過的光滑，感受希望之花綻放的歡愉。我想把希望傳承下去，把大自然的靈魂交給這兩棵樹，而我，就在其旁精彩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