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

狄姝妤

回老家，又見到老家的這座老灶臺。那烏黑發亮的鐵鍋中，似乎還有霧氣在升騰。

老家的房舍正好在村子中間，村民們常來做客，自然是熱鬧的。尤其是我家的拿手好菜——辣子雞出鍋時，聞到它的香味，村里的孩子們便一擁而上，全都擠在了我家門口。

記得那時我還小。到了飯點，我總會在灶臺邊觀望。小小的我，只有踮起腳尖，才能望見那口大鍋。太婆在灶臺前不停地忙活著，剁雞、拌料、腌制、爆炒，雞塊的香氣氤氳滿屋，嗆人的辣味從鍋中溢出。我用小手捏住鼻子，卻無意瞥見灶膛內舞動的火苗，它并不熱烈，如溫婉女子的一襲紅裙隨風上下翻飛，鍋內的湯汁也隨著火勢奔騰。待太婆放完少許蔥段，原汁原味的辣子雞才得以出鍋。孩子們搶先來嘗雞肉，直到人人如愿，才肯定下心來細細品嘗湯汁的美味。

過了幾年，我長大了，家中換外婆掌勺了，辣子雞仍是我的最愛。那時我的個頭，剛好能望見那口鐵鍋。只見外婆圍著舊圍裙，來到灶臺邊，也是剁雞、拌料、腌制、爆炒，黃燦燦的泡椒香飄十里。我在灶臺前坐下，灶膛內的火猛烈起來了，火花飛濺，如健壯的青年，剛勁有力地擂著戰鼓，氣勢如虹。我拾起一旁的樹枝扔進灶膛，辣子雞的香氣在高溫的翻炒下更加濃烈，色澤更加艷麗，味道更加純粹。

再后來，太婆和外婆相繼離世，媽媽從她們那兒學到了制作辣子雞的方法。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我們一大家子回到老家，回到老灶前，為豐盛的年夜飯做著準備。此時，我的個頭遠遠超過媽媽了，便幫她準備輔料。媽媽圍起嶄新的紅色圍裙，帶上了衛生的口罩，剁雞、拌料、腌制、爆炒，各種蔬菜的清香與雞肉的香氣毫無違和感地融合在一起，讓人垂涎三尺。

我拿起灶旁的一把長長的鐵鉗，一根根粗壯的柴火被投進灶膛。瞬間，火花炸裂，噼里啪啦地作響。火光熊熊，蓬蓬勃勃，像一束紅綢，被人使勁舞動著;又如一條巨蟒，吐著信子，瘋狂地舔舐著鐵鍋的底部。辣香帶來的溫暖驅走了寒冷，讓人心里感到暖暖的。可惜的是，村上的人不多了，他們大多都進入了城市生活，少有人記起辣子雞的味道了吧？

老家的這座灶臺見證了時代的變遷，見證了一代代人的成長和老去。

回老家，回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