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缺憾卻完美

管永霞

古人云：常青之樹無花，艷麗之花無果，就是說天底下沒有完美無缺的事情，任何事物都會多多少少有那么些遺憾。

史泰龍成功演繹了無數的硬漢形象，卻很少有人提及他還是一位輕度面癱的患者;央視主持人張越，曾為自己的肥胖苦惱不已;英國首相丘吉爾，曾經為自己的口吃而大傷腦筋。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上天對待每一個人和物種都是公平的。

誠如老舍筆下的濟南和青島，因其獨具一格的“春風”而讓作者雖情郁其中，卻相看兩不厭。

文章開篇把濟南和青島兩地的氣候進行對比。作者形象生動地把它們分別比成“穿肥袖馬褂的老先生”和“摩登的少女”。一個古典一個新潮，比喻新奇不乏幽默。兩地的春天都多風，兩地的秋天都長而晴美。它們的不同在于：夏天，濟南很熱，青島是避暑勝地;冬天，濟南冷，青島溫暖。

作者對濟南和青島都有著很深的感情，他曾稱濟南是自己的第二故鄉。前文用了大量的文字寫濟南、青島秋天的美麗。寫濟南秋天的美，主要通過山來表現：黃綠的草叢、蒼翠的松樹和日影下褐色的石層，加上藍空的背景配合，整個畫面色彩和諧溫婉，給人舒適安全之感。寫青島的秋色之美則抓住海來描繪：秋海的波綠而遼遠，還有那點點白帆、小島，使人“不愿思想而不得不思想”。“不愿思想”是因為景致之美而陶醉其中，此時的作者已經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大自然，交給這片大海，海即是“我”，“我”即是海。但如果硬是要“我”在青島和濟南之間分出良莠，“我”不得不陷入沉思，為“何者更美”而思考。正如作者所言，這是一種“無目的的思慮”，所以，“要思慮而心中反倒空虛了些”。總之，這兩個地方留給老舍的回憶都是美好，帶給他的是“安全之感”，是“甜美的悲哀”，是他人生中最柔軟的一段記憶。

于老舍而言，齊魯大地，尤其是濟南，是其情感思想最溫馨的棲息之所，在這里，他留下了一組典雅、精致、詩意的散文。可以說，濟南與老舍天生有緣，老舍對濟南情有獨鐘。所以，老舍不允許有任何不和諧玷污他心中那片唯美的精神家園，可是春風偏偏就是這樣不解風情。

濟南、青島的風是粗猛、綿長而又令人捉摸不定的。對此，作者是極其心疼且不快的。風太粗魯太兇猛，以致作者恨不得捶胸頓足，悵然日：“兩地的春都給吹毀了！”就在丁香海棠競相比美的時候，狂風肆虐，你看濟南，被風吹得天黃地暗;你看青島，悠遠的海邊翻滾著愁浪。

不僅如此，兩地的風還令人厭煩地持續不歇，整天整夜刮個不停，就連作者這個生在北方的人都難以忍受：坐臥不安、覺得難堪、打斷希望、心中渺茫……風的游移不定，更讓作者有說不出的苦痛而又無法逃避，只能“死”受著苦。風的肆虐張狂，作者的無奈痛苦，兩相對比，真實可感。

在作者的心里，是有春風理想的模樣的：溫柔，親吻著柳枝，微微吹皺了水面，偷偷地傳送花香，同情地輕輕掀起禽鳥的羽毛。作者多么希望濟南和青島也有江南那般“吹面不寒”的“楊柳風”啊！當事實不能如其所愿時，作者便以其一貫的幽默風趣自嘲：“我不能和風去講理或吵架。”“可是跟誰去講理呢？”雖無奈也坦然。

作者是鐘愛濟南和青島的，文章以“春風”為題，或許是為表達自己的理想、愿望：齊魯大地的山美、水美，如若把“綠遍江南岸”的春風也能嫁接于此，那就無可挑剔了。不過，略有遺憾也無妨，因為：有缺憾的美才是真實的美，有缺憾的人生才是真實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