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滋味

景思衡

那是令我魂牽夢繞的味道。

如果你在中午踏進這個農(nóng)家廚房，就會看到這樣的一幕：系著藍布圍裙的奶奶左手端著菜籃，將菜倒入鍋中;右手拿著鍋鏟，嫻熟地翻炒。灶臺旁的爺爺也不停歇，他不時地往灶膛里增添柴火，或者用鐵鏟清理下爐灰。兩個人不發(fā)一言，但是土灶臺鍋里煮什么美味，灶膛該有怎樣的火勢，彼此都拿捏得十分精準(zhǔn)。

圍著灶臺打轉(zhuǎn)了十幾年，爺爺奶奶練就了一手絕活：紅燒帶魚、宮保雞丁、青椒土豆絲、紅燒肉等，一直以來都是我的最愛。

我曾好奇地問奶奶：“奶奶，你做的菜比飯店里的還要好吃，是不是有什么秘方?。俊蹦棠搪牶罂聪蛭遥p輕一笑，然后目光仍停留在她的老灶上：“哪有什么秘方！全是這口老灶的功勞！”

奶奶的話讓我頗為驚訝。我開始細細打量起這口老灶。它的模樣實在是不太俊俏：小青磚灰水泥壘成的灶臺，臺面上貼著被擦得潔白的瓷磚，里外各一口碩大的黑鐵鍋，盡管鍋蓋已有些銹跡斑斑，但鐵鍋依舊年輕。兩口鍋下面各有一個生火的灶膛，用紅磚砌成的煙囪直直地穿過屋頂。這樣一口農(nóng)村里家家都有的土灶，會有什么奇妙之處？

奶奶停下手中的動作，嘆了口氣道：“這口灶陪伴我們幾十年嘍！它也養(yǎng)活了我們家?guī)状肆耍郧叭兆記]這么好過，一口老灶就算得上半個家當(dāng)。你爺爺那個刮碗的習(xí)慣，就是給苦出來的。”

爺爺愛喝粥，喝完粥后并不急著把碗放下，而是找到一個避人處，他用左手托著碗，將右手的食指伸入碗中，從碗底沿著碗壁向上刮，然后將食指上的粥湯送入嘴中，仔細地吮吸干凈。這樣反復(fù)多次，爺爺?shù)闹嗤氡惚还蔚酶筛蓛魞袅恕Ｈ缓?，他放下碗，眼神深邃，若有所思——我知道他想的是，缺衣少糧的過去和吃不飽的四個妹妹——作為大哥的爺爺每次都是家里最后一個吃飯的人。

歲月如流水，悄無聲息地帶走往日的辛酸，爺爺奶奶也漸漸老了，唯有那口老灶每天都準(zhǔn)時飄起裊裊的炊煙，那四溢的香味一直在游子的心中回蕩，呼喚他們歸來。

“嗞啦”，待爺爺將灶膛燒得正旺，奶奶往鍋中倒入油，再加入調(diào)好的面糊，快速而熟練地用鐵鏟將面糊抹勻，形成一個好看的圓狀，然后把早已洗凈切碎的嫩柳葉撒上去。待到餅面微黃，奶奶便沿著鐵鍋將餅鏟起，小心翼翼地把餅翻個身。不多時，香味溢出，家鄉(xiāng)獨有的風(fēng)味美食——楊柳餅就可以出鍋了，這也是我的最愛。做好的楊柳餅兩面金黃，稍帶焦脆，而餅上的楊柳葉依舊嫩綠嫩綠的，讓人食欲大開。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面粉的質(zhì)樸與柳葉的清香交融在一起，從味蕾中慢慢飄散，彌留在唇齒之間。

灶臺的鐵鍋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爺爺奶奶的臉上也留下了時間的印記，唯一沒變的，是來自老灶膛的家的味道。

江蘇省蘇州市學(xué)府中學(xué) 指導(dǎo)教師：孫亞翔

吉吉工作室

隨著物質(zhì)生活的極大豐富和發(fā)展，許多帶著兒時美好記憶的老物件正一點點地退出歷史舞臺，比如原來農(nóng)村里的老灶臺。而文中的作者是幸運的，因為他不但有回憶可以品味，而且還有機會能去爺爺奶奶那里親身感受一下老灶臺的滋味——小青磚灰水泥壘成的灶臺，臺面上貼著被擦得潔白的瓷磚，上面一口碩大的黑鐵鍋，鍋下面是一個生火的灶膛;灶臺旁的爺爺不時地往灶膛里增添柴火，灶膛該有怎樣的火勢，都拿捏得十分精準(zhǔn);奶奶往鍋中倒入油，再加入調(diào)好的面糊，形成一個好看的圓狀，再把洗凈切碎的嫩柳葉撒上去，不多時，家鄉(xiāng)獨有的楊柳餅就可以出鍋了……

老灶，對于作者而言，不僅帶來了有著獨特風(fēng)味的家鄉(xiāng)關(guān)食，也代表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幸福滋味;老灶，對于爺爺奶奶而言，那是他們過去的生活歲月的痕跡，凝聚著他們對家鄉(xiāng)和親人的深深眷戀。

【適用文題】無法消逝的記憶;那些飄香的日子;追尋……（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