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個迷路的人

陳心瑜

熹微的日光鋪滿了老厝，老嬤在堂屋里用淘米水澆著花，新米煮著飯，飄香四溢。你輕輕地喚她一聲，她便會抬起頭，笑容一圈一圈地在臉上蕩漾開來。

這老嬤，便是我的阿太。

她會把洗得發白的衣服抖開，晾在門前的衣桿上，空氣中漫著淡淡的肥皂香;她會在我們拜訪時，煮上幾碗噴香的雞蛋面;她會在臺風來臨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凈整齊，能墊高的盡量墊高，以免水淹壞了家具……

可這是從前的阿太。

前段時間去拜訪阿太，床頭墻上掛著別人贈予她的湘繡。四幅并排，淡淡的緋紅黛青壓在月白色的絲綢上，俯視著一張木板床。天花板垂下來的吊扇緩緩轉著，發出清風的聲音。這房間，看來仍舊是一派歲月綿長、人生靜好的景象。當然，若無看見蜷縮在角落里的破水壺。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把電水壺放在煤氣灶上燒，先前已有一個電飯鍋“英勇就義”。她開始迷糊，在悶得透不過氣的盛夏穿起了秋衣，總是記不清錢放在哪里，凌晨3、4點拍著鄰居的門喊著“買菜”。

她的子女再也不敢讓她獨自做飯，每日到她屋里做好飯菜，照顧她用餐。后來，把她從老家接出，在幾個兒女家中輪著住。但她總是呆不住，每日定把孩子家中的物品收拾上四五遍。一天下來，家里的東西都換了個地兒，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又從西邊移到了南邊。她時常犟得像個孩子，吵著要回老家。有一次，外公忍不住>中她吼：“回去干嗎？！你就不能聽我們的話嗎！”她低了頭，閉了嘴。我推開房門，她聞聲抬頭，眼中盈滿了渾濁的液體，嘴里卻分明喊著：“囡囡回來啦，阿太馬上給你做吃的……”

她終究是老了，衣衫永遠不對時令，松弛的肉像掛在骨架上，吃飯只能小口地嚼著，同一問題總是重復不斷地問……

外公說，阿太是老年癡呆了。可我總覺得，阿太只是迷路了。她迷失在了舊時的光影里，她的記憶被困在了從前，找不到回來的路。

在她的記憶里，生活還是需要起早干活，生火煮飯，看一大幫孩子吵吵嚷嚷的樣子，可現實讓她無所適從。她站在時空的路口徘徊，不知該向前還是往后。

也許有一日，她開門見到外面的陽光盛烈，那經歷過的事重重疊疊、連綿不絕，一樁樁、一件件都明晰起來，在陽光下蒸散——像不知人生已過幾度秋涼。

浙江省溫州新星學校 指導教師：蘇苗院

吉吉工作室

在書籍中、影視中，我們看過太多類似阿太這樣的老人的故事，這種在醫學上被稱為“阿爾茨海默癥”的病情，就像一把隱形的刻刀，慢慢地改變老人年的一切。他們的記性越來越不好，脾氣也越來越古怪，他們的言行愈發讓人捉摸不透、把握不準……然而，他們可以忘記了一切，唯獨沒有忘記愛你。阿太可以把電水壺放在煤氣灶上燒，可以在悶得透不過氣的盛夏穿上秋衣，然而，只要一看見“我”，阿太就可以把自己的悲傷與無奈晾曬在一邊，轉而準備為“我”做飯。其實，阿太在輪輪轉轉的兒女中生活得并不如意，她想回老家，并非是有意給家里人添麻煩，而是想回到一種自己熟悉的環境中去。就如同作者所說，她只是迷路了，她迷失在了舊時的光影里，找不到回來的路……

如果你的親人也有像阿太這樣的，希望你可以當起他（她）的領路人，希望你可以對他（她）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不為別的，只為他（她）曾那樣地愛著你，只為人的一生再也沒有來世。

【適用文題】無法忘記;美好的舊時光;如果能回到從前……（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