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禮物

廖玉惠

暑假期間，一位好友從倫敦回來。我們約在咖啡屋見面。夏日的午后，酷熱難當，我拉著女兒的手，走在人潮滾滾的街道上，覺得整個城市似乎要燃燒起來。

女兒問我即將和什么人見面，我說：“是媽媽大學畢業后留在學校當助教時的同事。她從很遠的英國回來了。媽媽那時候同她感情最好，一起做助教時，她很照顧媽媽。”

女兒側著頭天真地問：“大人也還要人家來照顧嗎？她怎么照顧你？”

“那年有段時間，媽媽的心情很不好，覺得自己很討人嫌。就在圣誕節前幾天，我發現王阿姨偷偷地在我辦公桌上夾了張她自己做的賀年卡，上面寫著：‘我不知道怎樣形容我有多么喜歡你，祝你佳節愉快。媽媽看了好感動。這張卡片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女兒聽了，若有所思，低頭不語。

我和朋友見了面，開心地談著往事，女兒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不像往常嘰嘰喳喳搶著說，我們幾乎忘了她的存在。

一會工夫后，女兒要求到三樓文具部去看看。10分鐘后，女兒紅著臉，氣喘吁吁地上樓來，朝我悄悄地說：“先借我100元好嗎？我想買一個東西。”我知她不會亂花，便拿錢打發她。

沒過多久，她又上來了。面對朋友，一本正經地說：“王阿姨！送你一個小禮物。”朋友和我同時吃了一驚，朋友手足無措，訥訥地說：“那怎么行！我怎么能收你送的禮物？”女兒很認真地說：“我媽媽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謝謝你以前那么照顧我媽媽。”

一股熱氣往腦門直沖了上去，我喉嚨驀地哽咽起來，眼睛霎時又濕又熱，我萬萬沒有想到女兒竟會如此做。朋友的眼睛也陡地紅了起來，她緊緊地摟過女兒，嘴中喃喃地說道：“謝謝你。”

這回輪到女兒覺得不好意思了。她伏在朋友的肩上尷尬地提醒朋友：“你想不想看看是什么禮物啊？”

朋友拆開禮物，是個毛絨絨的小白兔鑰匙圈。女兒問：“你喜歡嗎？”朋友感動地說：“當然喜歡了。我回英國去，就把所有的鑰匙都掛上，每當我打開一扇門，就想一次你。”

女兒高興得又蹦又跳地下樓去了，留下兩個女人在飄著咖啡香的屋里，享受著比咖啡還要香醇的情誼。

（張秋偉摘自《精美散文》長江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