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萬夫
我是1931年暑期考入母校——山西省立國民師范學校的。在1933年暑假期間我留校未回家,經同班同學馬希賢同志介紹加入了中國社會科學家聯盟(簡稱“社聯”),開學后在參加紀念九一八事變兩周年的活動中我被捕。1937年出獄后,我又進入在母校舊址開辦的山西軍政干部訓練班學習。學習兩個月后,黨組織決定派我到山西新軍國民兵軍官教導五團工作。我對母校的印象和感情是非常深厚的??梢哉f,母校是我的第二生命誕生地,沒有在母校受到的熏陶與教育,就沒有今天的我。
記得是在1927年,我們村(徐溝縣劉村莊村)小學校聘請了一位老師,名叫姚潤源,他當時剛從國民師范畢業。他來校后,辦了幾件好事:第一是基本上廢除了體罰;第二是實行男女同校,動員和吸收了一些女孩子上學;第三是貫徹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教育方針,除主課語文、算術外,音樂、圖畫、體育等被列入課程表。特別是在上體育課時,姚老師常常脫下長衫與學生一塊踢足球。這樣,他很快就在學生中樹起了威信,孩子們都很熱愛他。此外,他還經常組織我們參加與鄰村小學校共同舉辦的觀摩會、足球比賽等。由于在這些活動中,我表現較好,受到了姚老師的器重。到1928年我13歲時,姚老師就鼓勵我到徐溝縣城上高等小學。那年暑期我考上了,但家里不給學費、伙食費,結果沒有去成。第二年,他就親自到我家說服了我祖父,叫我去太原市投考省立第一貧民高小(簡稱“省立貧高”)。這個學校全部公費,吃、穿、課本等都由學校供給。1929年暑期,我就在姚老師的幫助下,到太原考入了省立貧高這個公費學校。這是我有生以來遇到的第一位良師,同時他還是我以后的校友,他雖然早已默默無聞地離開了人世,但我永遠忘不了他對我的支持和引導。
我接觸較早的另一位良師益友是劉俊才同志。他是我在省立貧高的同班同學劉哲(現名劉俊彩)的胞兄,也是國民師范的學生。當年我在省立貧高學習期間,他常來學??此艿?,我和劉哲一道去接待室看他,俊才同志提出要我們練習寫日記。當我在日記本上寫出對省立貧高校長克扣學生伙食經費,常給學生吃爛米、喝稀飯,學生常常吃不飽,還揭露了校長與孫楚相勾結,把大批軍糧(洋面)偷運到學校倒賣(1930年山西鬧災荒,糧價飛漲)等黑暗現象時,俊才同志閱后,就用很好的批語來鼓勵我。但不久后,就聽說俊才同志被捕了。這就在我年幼的心靈中產生了一個疑問:為什么這樣好的人竟被逮捕入獄呢?
1931年暑期,我由省立貧高畢業后,就決心報考國民師范。因為國民師范和省立貧高一樣都是公費學校,學校除每年給學生發一套制服外,每月還發給6元銀洋作伙食、學雜費。所以不僅國民師范的許多老前輩使我早已向往著母校,而且按當時家里的經濟條件,我也只能上這樣的學校,要上自費學校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投考這樣的學校難度相當大,當時學校招考初中班只錄取3個班120人,而報名人數竟達2000人左右。因此,在報考前我曾在第一師范的暑期補學班勤奮補習,才終于實現了我的愿望——考入國民師范。
起初,我報考國民師范的目的就是要像那位姚老師一樣,畢業后當一名小學教師,既有益于社會,又能維持個人生活。但在進校一年之后,在一些進步同學的影響下,閱讀了一些進步書籍,開始認識到蘇聯的社會主義好,而黑暗的舊中國是沒有希望的。特別是在九一八事變以后,我深感民族危機深重,在學校里常常可以看到一些黨的秘密宣傳品,揭露國民黨在“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口號下,對日本投降,對國內反共的罪惡陰謀,在我的腦海里逐步萌發了“只有跟著共產黨走,才能推翻國民黨的反動統治,挽救民族危亡”的思想。于是在1932年底,我參加了到國民黨省黨部和省政府抗議的學生請愿運動,國民黨開槍打死穆光正的慘案,我是當場目擊者。這次斗爭最后取得了完全勝利,這更加激發了我參加革命的勇氣。那時,我還是國民師范足球隊的運動員,為向人們表明我的內心思想,我就組織了一個“黑白籃球隊”,我們制作的運動衣都是黑白兩色,意即要把不分青紅皂白的舊社會變成黑白分明的新社會。由于同班同學馬希賢同志也參加了這個籃球隊,他可能發覺了我的思想變化,于是在一次談話中就直接征求我加入社聯組織,我當即欣然接受,遂開始進入革命行列。

? ? ? 一九五四年在曾被囚的山西第一監獄牢房前留影
在白色恐怖下,我經常跟馬希賢同志一道在校內外(常去的地方是“覺民派報社”)散發和張貼秘密傳單。1933年9月18日,在共產黨領導下我校舉行了紀念九一八事變兩周年大會,全校罷課,游行示威,反對國民黨“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政策。那一天,馬希賢和我、還有本校同學劉德勝(后改名劉權)、趙乃康(后改名丁乃光)都被捕了。以后經山西高等法院多次審訊,我們都堅持“宣傳抗日無罪”,所以直到1934年冬才公開宣判。由于公開宣判,有許多國民師范同學包括李雪峰同志出席旁聽,大家還湊錢請了白光普律師為我們辯護。據鄭林同志講,他也出了5元錢。但終以所謂“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判處我們有期徒刑5年,送山西省第一監獄執行。1937年國共第二次合作時,在山西統一戰線的形勢下,經共產黨薄一波同志和山西省工委的營救,我們四人都出獄了。當時盧溝橋事變已經發生,日本飛機不斷轟炸太原,我進入設在母校的山西軍政訓練班學習。
我第二次回到母校時,雖然國民師范的校牌已不存在,但校貌依然未改,而政治環境卻起了根本的變化。共產黨不再被看作可怕的幽靈,而且周恩來同志也被請來登上學校大禮堂的講臺,發表了公開演講。我從一名在這里接受先進思想的學生成長為了七連地下黨支部書記(1937年約4月間,軍政訓練班組成第七連,又叫“民訓七隊”。),因為我在獄中的四年里,已經入團、入黨,我深深感覺是又一次回到母校的懷抱。學習兩個月以后,根據黨組織的決定,我即赴山西新軍國民兵軍官教導團第五團工作。
山西國民師范母校啊,我在這里受到馬列主義的啟蒙教育,邁入革命外圍組織進而被捕入獄,也是在這里參加山西軍政干部訓練班后,奔赴山西新軍國民兵軍官教導團第五團擔任決死一縱隊二總隊第十連指導員與地下黨支部書記,從此參加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新中國的建設。母校培養了大批革命志士,好似革命的搖籃,使我永不忘懷!我有幸能在88歲暮年再回母校參觀,回憶往事、心潮澎湃,僅以拙筆獻上對您的歌頌,以示紀念。

? ? ? ?2003年郭萬夫(左二)與夫人韓育琴攜兒女回國民師范參觀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