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無痕(外二首)

賓杰

飛向南邊以南

我聽見遠去孤雁的哀唳，穿過季節的暮靄

它的飛翔混合了少女和老靈魂的氣息

蔥蘢如人們夢幻中的第五個季節，煙雨重重

那墜落的風景便是墜落的神性

如行走夜色邊緣玲瓏的流星

和一朵綻放于晦暗泥澤中的蘭花

愛里的慈悲，縱然躍上山巔也是卑微的

沒有誰愿意再背負那些滄桑

只有雁群的回歸讓春天永遠清明如初

瑞雪與花季的論辯，雨水與草葉的爭鳴

在這個無法被塵埃馴服的春天里，在暮色中

梳理羽毛，沐浴著神性的光澤

這樣的季節，那愛里的執念早已躍上了云端

遠眺群山，乍暖的春風一改冬日的嚴肅

雁過無痕，煙嵐散盡，空曠而茫然

是年，春光盡處

誰能把遷徙的啟示永遠昭然

沙洲望遠，我在自然廣袤的天地中深沉呼吸

靄青色的天空下

我已舍棄羽翼，但獲得了安寧

臨近黃昏

臨近黃昏，我把孤獨的灰燼

撒向你遼闊得沒有邊際的天空

我的悲情在時光的最低處

穩扎并且深陷，蒼涼中閃射出一種意志

我在眾鳥云集、萬類自由的地方向你發出呼喊

如同一場恍如隔世的相遇

遠方的愛人，你只向往月亮

你的眼睛里演繹著一個美麗的童話

臨近黃昏，我把孤獨的灰燼撒向

激起你愛意的一藍到底的天空

無聲的風吹過原野，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我知道，我必將耽沉于你的美麗

夜鳥在一片醉意中瞇起雙眼

掃視著這寂寥充斥的暮色

大渡河：流淌的鄉愁

絕命的矗立，城市在峽谷間無處鋪展

河流的啟示：無限的鄉愁在于流淌

從偶然、剎那發源的某種軌跡中，

隱隱夾雜著粗野的呼吸

被湮沒

燈光在溝壑無數的臉上，四處游離

風與樹的交談，漂泊的靈魂才能懂

我們走得太遠，以至于我們的影子

也挨不到故鄉的邊

在一次又一次的遷徙中，有一種企望

那白雪皚皚的冬天已不復存在

除了宿命，還有什么？

風盡處。村莊在大地的懷抱里緩慢生長

河流的不同色彩和聲音殊為難辨，遙遠的故土

在夜的暗色里，我再也聽不見你的回音

一個蝕骨的大涼山老人

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