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牛人們愛在微信朋友圈“潛水”

魏川

朋友圈的社交傳播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同時給深度用戶帶來巨大的社交壓力，揚長避短，對于特定社交處境中的牛人而言，最佳應對辦法便是若即若離地“潛水”

微信是國民級社交應用，朋友圈是基于微信的內容社交平臺，人們在朋友圈發布原創，或轉發分享。微信官方稱，每天有7.5億人登錄朋友圈，微信日活躍用戶數約為10億人，可見朋友圈的產品接受度高，黏性很強。

有意思的是，你統計朋友圈單日信息總條數，再除以朋友總人數（可在微信通訊錄底部查看），就不難發現：經常性發布朋友圈的人只在少數。這意味著，絕大部分人在“潛水”。

“潛水”分兩種，一種是只看不發，但較為頻繁地點贊、評論；另一種不僅只看不發，也不輕易參與互動，“潛”個徹底。

很多人“不發”朋友圈。為何？關鍵因素是“社交壓力”。微信朋友圈在帶給人社交便利的同時，也顯著加大了社交壓力。尤其是那些牛人，他們人脈廣，社交關系復雜，擺脫這種壓力的上策便是“不發”。

社交壓力源于朋友圈的產品邏輯。朋友圈綜合集成用戶的社交關系，不強化分類功能，家人、朋友、同學、同事、前同事、前女友……各種類型的社交關系一鍋亂燉，給用戶帶來了一些選擇困難。

比如，兩人屬于工作關系，私交很淺，互不關心，其中一人熱衷于自拍曬娃，這類個人信息對另一人而言，不僅沒有營養，還審丑轟炸擾人。朋友圈無法分組瀏覽，怎么辦？——對方要么拉黑，要么忍受。（朋友圈為何無法分組瀏覽，這是另一個問題，涉及商業化方面的考量。）

即便是公共信息，也都有其價值半徑。一是地域維度，上海本地的某則民生新聞，廣州人不大可能關心。二是專業維度，當你發布本行業動態時，隔行如隔山，他人可能既看不懂，也不關心。三是品位維度，有人熱淚盈眶地分享一大碗心靈雞湯，你聞到的卻是中藥的味道。如上所述，朋友圈無法分組瀏覽，奈何？

因此，理想狀態下，每個信息發布者都應具有分組能力，按具體內容的價值半徑分組發布，盡量做到不“擾民”。發布頻繁者更要重視分組，不要把微信朋友置于“拉黑或忍受”的選擇困境。我拉黑了一些人，蓋因其信息素養太差，浪費我的時間和注意力。在信息爆炸時代，這兩樣東西都異常珍貴。

分組同樣會帶來社交壓力。情商高的人從不公開討論他人的朋友圈內容，因為難保現場有共同朋友未在分組內，沒能看到那則信息，由此引發不快：憑什么不讓我看？看不起我嗎？不把我當自己人嗎？

朋友圈的本質是什么？微信創始人張小龍洞若觀火，他在今年初的微信公開課上說，“發朋友圈=推自己的人設”，切中要害。

除信息價值匹配的考量外，人設的針對性同樣是朋友圈分組的重要邏輯。某人加班時愛自拍發朋友圈，以打造愛崗敬業的人設，可以設置僅“領導”分組可見。讓平級同事看見，不僅對升職加薪無益，反而可能遭來“矯情”“戲精”的差評。事實上，“戲精”在朋友圈世界并非貶義詞，只要有推人設的主觀動機，言行就必然有表演的成分。

牛人高處不勝寒，推人設弊大于利。他們發一條朋友圈，底下點贊幾百人，評論數十人。這些評論回不回？朋友圈共同好友在同帖下方相互可見，如果回，手累；如果回這個不回那個，怕讓人不悅，思前顧后，心累。干脆都不回。更好的辦法，是非重要信息不發。那些公眾人物型的牛人正在把朋友圈當作公關平臺使用，以私人場景下的口吻，回應公共關系上的問題。

牛人的“潛水”通常很徹底，不僅盡量“不發”，也不輕易點贊、評論。首先是忙，時間成本高。而且給這個、不給那個點贊；給這個、不給那個評論，都容易帶來不必要的人心芥蒂。

點贊評論后，共同好友若也跟進，小紅點上的數字會不斷增加，需要費時查看或處理，忙不過來。還時不時會有第三人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問他：“你倆怎么也認識？”從而把自己置于更復雜的人際關系中，加大社交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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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朋友圈的社交傳播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同時給深度用戶帶來巨大的社交壓力，揚長避短，對于特定社交處境中的牛人而言，最佳應對辦法便是若即若離地“潛水”。

微信公司方面顯然早就看到了問題，歷次迭代中都在有意識地給朋友圈用戶降壓。比如，用戶可以在朋友圈互動信息列表中長按點贊或評論，選擇“不再通知”，從源頭上消除后續干擾。

再比如，用戶如果既有發布需求，又想免于社交壓力，可以選擇發布視頻動態。視頻動態強行把社交鏈條切短，朋友發布視頻后，你可以冒泡點贊，也可以文字評論，但你的點贊評論，其他共同好友看不到，朋友本人也沒法回復——非不為也，實不能也。不管他主觀想不想回，實際上就是沒法回。這是產品層面化解用戶社交壓力的經典功能設計。

張小龍在今年初的微信公開課上透露：盡管微信用戶的人均好友數不斷增多，但平均每人每天刷朋友圈的時間幾乎恒定未變。這種奇特的現象從信息供給側看，正是拜廣大潛水者所賜。牛人們愛潛水不愛分享，是一種遺憾，也是人之常情。

（作者系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