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彭元瑞《知圣道齋讀書跋》

■宮毛毛/安徽大學徽學研究中心

彭元瑞作為清代的江西籍宰輔，地位重要，故在當時及之后的許多著述都對彭氏有記載，如《清史稿》、《清儒學案》等書就記述了彭元瑞的生平、官場經歷、學術成就等。近些年來學界有專門研究彭氏的單篇論文，但多是介紹彭氏生平及其官場成就，對其著作研究不多。《知圣道齋讀書跋》是他的一本較有價值的讀書筆記，但前人對此書關注較少，故此，本文從《知圣道齋讀書跋》的基本內容出發，探討其被忽視的學術價值。

彭元瑞為江西南昌人，字掌仍，號蕓楣，晚年又號身云居士。彭氏于雍正九年（1731）出生，“幼慧，七讀《左氏傳》，七十日而畢”。彭氏出生書香世家，于乾隆二十二年（1757）考中進士，授翰林院編修，一生曾任過許多朝廷重要官職，并擔任國史館、三通館、實錄館和四庫全書館的總裁或副總裁。在四十余年的宦海生涯中，彭氏深受乾隆帝的賞識，仕途通達。嘉慶八年(1803)，因年老疾病奏請解職，而朝廷仍留他任實錄館總裁，結果不久他在七十三歲便過世了，贈協辦大學士，謚文勤。

彭元瑞是個私人藏書家，藏書處就叫知圣道齋。他不僅像一些藏書家只是藏書，而且還編了好的書目，撰寫了《知圣道齋書目》和《知圣道齋讀書跋》。

《知圣道齋讀書跋》，原名是《知圣道齋讀書跋尾》，不僅是彭元瑞寫的一本讀書筆記，更是一部讀書題跋記體裁的藏書目錄，其考證和評論要言不煩，從中可見著者的讀書之精，涉獵之廣。該書共有兩卷，上卷說經史類的書籍，下卷則論子集類的書籍，各有五十余種，而且大都是重要書籍。

一、收錄抄本

《知圣道齋讀書跋》共收錄了一百三十篇書跋，圖書也有一百零三種，上卷收錄了五十二種，下卷收錄五十一種，其收錄的藏書極少是古舊版槧，大部分是明末清初或當時的刻本、抄本，而其中抄本最多，且多是彭氏自己抄錄之本。如下表：

序號 書名 抄自⑴ 《七經孟子考文》 海估⑵ 《三禮考注》 楊萬里⑶ 《唐律疏議》 武進錢竹⑷ 《抄本舊五代史》 四庫館⑸ 《姜氏秘史》 山塘書肆⑹ 《東家雜記》 四庫館⑺ 《天下郡國利病書》 芝庭尚書⑻ 《古今類事》 內府影宋本⑼ 《周曇詠史詩》項藥師、朱錫鬯舊抄本⑽ 《盤洲文集》 四庫館⑾ 《周益公集》 吳估

二、校勘和善本

《知圣道齋讀書跋》多是對卷數、內容的考訂，特別能體現彭氏對校勘及善本的重視，如校《禮記注疏》，取北監本《禮記注疏》為底本，參金日追《儀禮經注疏正訛》，發現金氏所糾《正訛》而北監本無誤者，不下千條，是為善本；再如以元刊《金史》校今傳刻本，發現訛脫甚多以及用《金史》和館本馬氏叢書樓本《大金集禮》相校《集禮》發現錯簡訛字、舊鈔越行之誤，小注混入本文之不可讀者甚多，遂一一改準，經過三校，匯成善本。以上都說明彭元瑞讀書比較注重善本，同時也因彭元瑞對于善本有較高的要求，故很多情況下他會自己親自校訂，體現他對文獻的一種嚴謹的態度。

讀書跋是他的讀書筆記，故所跋之書有優有劣，如《姜氏秘史》，跋曰：“惜多訛字，又誤復十行，安得善本讎正之。”另外，從讀書跋中還能看出他對于著作是否是善本所定的標準：其一，善本不能出現“訛字”或脫字，如《姜氏秘史》中“惜多訛字”，《遺山樂府》中“鈔手多訛脫”等。其二，不能“越行”或少行，在書抄錄的過程中可能會有錯行、漏行的現象，如《大金集禮》中“及舊鈔越行之誤”和《姜氏秘史》“又誤復十行”等都是出現了錯行的現象。其三，不能小注混入在正文中，《大金集禮》“小注混入本文之不可讀者”，即善本的文章格式要正確清晰。其四，善本必須要校勘精良，《大金集禮》跋曰：“前后校三過，庶幾此書善本矣。”所以，彭氏以不缺不訛、校勘精良者為善本。

三、考證與體例

彭元瑞在讀書跋中還對經學、史學等進行一定的研究考證。如《周易本義》：“曩讀朱子易本義，于雜卦傳，咸速也，恒久也之下，注咸、速、恒、久，直鈔本文，不得所以注之意，及得宋本觀之，乃感速常久，了然明白，乃知傳刻之訛耳……”這是彭氏用不同的版本進行考證和辨偽。《大易法象通贊》跋曰：“鄭滁孫元史，有傳經義考，列《大易法象通贊》七卷，《中天述考》一卷，然《中天述》即在七卷中，非別有書也。”彭元瑞考證出《中天述考》并不是另有其書，與《大易法象通贊》分離，而《大易法象通贊》是包括一卷“中天述考”的，共七卷。

彭元瑞還比較重視書的體例，在第二篇《刊正九經三傳沿革例》中就說到體例的重要性，“古人有所作，必先立例，匪特著書，即刻書亦然，此荊溪家塾刻經例也，未見所刻之書，不知此例之善，非此例，不知所刻之善。”

四、議論

《知圣道齋讀書跋》中有不少是作者寫的讀書感想，在品評作品方面也有較深刻的議論。如彭氏在《丙丁龜鑒》跋曰：“……是書以為因時納忠，則可矣，非立言之正也。”認為《丙丁龜鑒》的作者是為了引起朝廷對于現狀的重視并以古為鑒，但所言并非客觀正確之語，屬于讖緯之言，帶有唯心迷信的色彩。又如在《石初周先生文集》和《阮亭選古詩》所寫之跋反映出彭元瑞與王世禎不同的詩學觀點。

彭元瑞的《知圣道齋讀書跋》的內容與同時代的讀書題跋記相比顯示出較為鮮明的個性，書跋在對一些著述的考證較為深入，在品評作品方面議論深刻，同時也向我們展現了彭元瑞在對待抄書、刻書、版本等方面獨特的見解。書跋在揭示書旨上面接近《四庫提要》而不及其詳，在校比異本文字和考述版本源流方面，卻優于《四庫提要》。從目錄學發展角度來看，它比一般的題跋記都更有價值。

《知圣道齋讀書跋》是彭元瑞平時所寫的一部讀書題跋記體裁的藏書目錄，內容涉及到經史子集方面的多個書目，雖然這本讀書跋只是讀書隨筆性質的，在整個書跋的結構安排上較為隨意，在鑒定版本時也會存在一些弊病，但瑕不掩瑜，書跋在考證、評論等方面能見到彭氏獨特的學術見解與扎實的學問功底，具有很大的文獻學價值，是一部應引起學界重視的目錄學著作。

注釋：

①魏元曠，纂修.江西省南昌縣志，中國方志從書［M］.臺灣：成文出版社，1970.

②［清］彭元瑞.知圣道齋讀書跋［M］.上海：商務印書館，1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