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崗部分低價房所在小區（ 王君寶/ 攝）

近日，有關黑龍江省鶴崗市房屋“白菜價”的消息在網上熱傳，隨著新聞網站、社交媒體和短視頻平臺的大量轉發，引發網民廣泛議論甚至質疑。

鶴崗房屋“白菜價”究竟是不是真的？背后有哪些鮮為人知的情況？近日，《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趕赴鶴崗市，實地了解當地房價的真實情況。

本刊記者調查發現，鶴崗房屋“白菜價”只是個別現象，但低房價折射出的，則是資源枯竭型城市的轉型陣痛。

“超低價房源不具有代表性”

網傳截圖顯示，黑龍江省鶴崗市的房價已低至“白菜價”：一套46平方米的住房，總價僅為16000元，折合每平方米約348元。由此，鶴崗房價引發網民熱議。

本刊記者查閱多個二手房交易網站看到，鶴崗市有一套“九州松鶴小區4號樓”的房子出售，54平方米總價只賣兩萬元，單價每平方米數百元。

循著網絡低價房源信息，本刊記者來到房源所在地九州松鶴小區、沿河北小區等地進行探訪。這些小區大多遠離市中心，規模較大，小區內人來人往。

出售九州松鶴小區一頂層房屋的房主范會學告訴本刊記者，自己的房子約48平方米，售價兩萬元，折合每平方米數百元。在沿河北小區出售一處六樓46平方米房屋的袁浩介紹，他的房屋售價也定在了3.5萬到4萬元之間。

本刊記者查閱多個二手房交易網站的鶴崗市二手房頁面，發現大多數二手房房價在每平方米2000元～3000元之間。

本刊記者隨機走入幾家鶴崗當地房屋中介，發現“白菜價”房源并不多見。“鶴崗絕大多數的房子還是兩三千元一平方米的，二手房交易量也沒覺得有異樣。”鶴崗億嘉房產工作人員說。同樣，鶴崗金匯源房地產經紀有限公司提供的二手房屋登記本上，也沒有找到每平方米幾百元的房源。

鶴崗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商品房銷售管理負責人肖玉向《瞭望東方周刊》介紹，鶴崗市高層房屋售價多在每平方米三千元左右，有的甚至更高，多層房屋也多在每平方米兩千五百元左右，“市面上的超低價房源并不具有代表性”。

在鶴崗市的不動產登記大廳，工作日下午幾乎每個柜臺都有人來登記。鶴崗市稅務局征收管理科副科長冷巍介紹，目前交易量每日、每季度均有波動，雖然不是那么火爆，但未見異常。

性質與商品房不同

不少當地房屋中介工作人員透露，鶴崗總價幾萬元的房源，絕大多數是當地的棚改房，性質等與常見商品房有較大區別。

“當時棚改我按照同等面積置換了兩套棚改房，一套是一樓，另外一套就是這個七樓頂層的，屬于西向單朝向，采光通風都不好，沒電梯沒裝修，在鶴崗頂樓幾乎沒人要。”房主范會學介紹，因為自己著急用錢給孩子上學，除一樓那套自住外，打算盡快將七樓這套售出。

鶴崗市保障性住房服務中心副主任周志剛介紹，自2008年開始至今，鶴崗市已拆遷9.7萬戶，安置及貨幣補償9.3萬戶，基本達到供需平衡。但由于部分平房面積較大，有些拆遷戶會置換到兩套甚至三套房，便會選擇賣掉其中一兩套。

許多出售低價房源的售房者介紹，由于棚改房在入戶五年內無法上市交易，所以他們只能與購買者簽訂協議，無法正式更名，加之頂樓、擋光、毛坯等不利因素疊加，導致房屋售價較低。比如前文提到的袁浩，他位于沿河北小區六樓的46平方米的房屋，售價定為3.5萬到4萬元之間。

而與袁浩同單元的二樓棚改房所有者汝興云，由于入戶時間超過五年，可以上市交易、更名，且房屋進行了中等裝修，很有信心將自己的63平方米的房屋以16萬元的價格售出。

不少當地房屋中介工作人員透露， 鶴崗總價幾萬元的房源，絕大多數是當地的棚改房， 性質等與商品房有較大區別。

低房價背后的轉型陣痛

本刊記者查閱多個二手房交易平臺發現，鶴崗、雞西、雙鴨山、七臺河的二手房價，雖略有不同，但普遍低于黑龍江省哈爾濱市、佳木斯市等幾個區域中心城市的房價。

根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的數據，2010年鶴崗常住人口為105.86萬，但從2010年到2018年，鶴崗常住人口減少了約6萬。

易居研究院智庫中心研究總監嚴躍進認為，鶴崗目前的整體房價狀況與人口減少有一定關系，購房者及購房資金的外流改變了供需結構，影響了房價。

鶴崗過去以煤炭作為支柱產業，2013年左右煤炭行業下行，期間人口也出現外流，城市發展受到了一定影響。

“房價發生比較明顯的變化應該從2013年、2014年開始，當時達到歷史房價峰值，應該比目前每平方米均價高出1000元左右。但2014年之后，房價有所回落，此后商品房市場均價維持在每平方米3000元左右。”肖玉說。

黑龍江大學社會學教授曲文勇認為，資源型城市在特定歷史時期已完成歷史使命，從世界范圍來看，資源型城市的人才流動及經濟轉型都不可避免。

受訪專家表示，作為曾經的資源型城市，鶴崗可通過瘦身強體來盤活存量，實現轉型發展。嚴躍進認為，需要找準自身發展定位，利用自有資源培育新的支柱產業，同時加大人才引進力度，尤其是在科技創新方面，要創造更好的發展條件，才能推動城市轉型發展。

鶴崗市發改委主任劉雷介紹，這幾年鶴崗正努力擺脫“煤城”印記，石墨烯等接續替代產業在鶴崗市逐漸做強做大，從“生態立市”到“人才興市”，資源型城市正逐步走出一條轉型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