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故里尋紹興

李茜

“會稽梁山伯”“上虞祝英臺”，07版電視劇《梁祝》一直是心頭的白月光，故事還是那個耳熟能詳的故事。上虞士族小姐祝英臺，在月老祠邂逅了同去杭州尼山書院求學的會稽窮書生梁山伯，而后開始了同窗三載，相知、相許、相怨、相抗，直至最后相殉化蝶。當時就在想，這是在哪里找的神仙地方，拍出了如此清新脫俗的景致？查了以后才知道，原來這劇的取景地就在山伯和英臺的故里——紹興新昌。劇中幾乎融合了所有魏晉時期會稽郡的文化元素，陶淵明、王羲之、謝道韞，品狀排行、九品中正……人物美、情節美、畫面美、配樂美，幾乎滿足了我對那個時代所有美好的想象，繼而成為想要認識紹興的一個緣起。

越文化起源地

地處土地肥沃、水網發達的寧紹平原西部，農業精耕細作，物產豐富，紹興從古至今都是富足之地。北濱杭州灣，南接會稽山，東有曹娥江母親河的哺育，西有浦陽江之屏障，紹興城就坐落在這片平原的中心，可謂背山面海，山護水佑，地理位置得天獨厚。自大禹治水功成，改茅山為會稽以來，于越部落以會稽山一帶為中心逐漸生息繁衍，慢慢強大，春秋時期建立越國，之后又經歷了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勵精圖治，雪恥復國，奠定了之后越地長足發展的底蘊根基。此后不論是作為會稽、山陰、越州，還是今天的紹興，名字有變，但這片土地所孕育的江南文化卻一脈相承相續。總之這里是越文化的發源地與核心區，稽山腳下訪大禹陵追古之大賢，臥龍山麓登越王臺懷英雄遺風……不要著急，這里是能讓時光變慢的地方，坐下來喝杯花雕酒聽聽戲文，小橋旁看雨落水流，草木皆有故事，處處都是風景。

東山蘭亭 ?王謝風流?

“山陰道上桂花初，王謝風流滿晉書”。東晉是世家大族最風光的年代，也是紹興最輝煌的時期，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王謝家族了。位于紹興西南蘭渚山麓的蘭亭，是東晉著名書法家王羲之的園林住所，在永和九年那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暮春之初，因其主人的一篇《蘭亭集序》而名噪天下。天公作美，這天天氣格外晴朗，環境清幽，茂林修竹間潺潺的溪水更讓人覺得心明氣暢。這是一場盛大的士人集會，詩意的狂歡之后，二十八行遒媚勁健的“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橫空出世，帶著七分喜悅三分哀愁，名垂青史。如今的蘭亭布局，以曲水流觴為中心，鵝池、流觴亭、右軍祠等環繞四周，鵝池中也養著多只大白鵝，它們可是王右軍的最愛。池邊的“鵝池碑亭”上書寫的“鵝池”二字，相傳“鵝”字為王羲之所書、“池”字為王獻之所書，父子合璧，成為一段佳話。

另一位魏晉風骨的代表當屬謝安了，今天紹興上虞區曹娥江東岸的東山，就是謝安隱居之地，“東山再起”之東山就源自于此。謝公尚清談，不慕官場，常與王羲之、許詢、支道林等名士名僧頻繁交游，游山玩水，吟詩作文，但也關注時局政事，洞悉朝堂之變，所以能在東晉王朝危難之際，力挽狂瀾，不動聲色間運籌帷幄，打了一場漂亮的淝水之戰。此后謝家聲望、權力、家族勢力達到頂峰，但謝公依然選擇功成身退，交出權力，回東山養老，從此不問朝政，繼續過著園林隱居生活。謝丞相真可謂中國文人的最高追求，進可挽家族頹勢保江山穩固，退可逍遙山水享緩歌慢舞。這閑曠雅致的名士氣度是魏晉時代的風尚，難怪狂傲的李太白都視其為偶像，一生仰慕。

南宋陸游 ?生于斯老于斯?

今天的紹興真正被稱作紹興始于南宋。1131年，南逃的宋高宗趙構把當時的越州作為臨都，改年號為紹興，寄托“紹祚中興”之意，并把越州改為紹興，紹興之名由此而來。個人覺得，紹興還是很具有南宋氣質的，溫婉的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總是能催生愛情的果實，只是這些果實都很苦澀，前有梁祝有情人難成眷屬，后有陸游唐琬悲莫悲兮生別離。位于越城區春波弄的沈園，見證了這場令人扼腕嘆息的愛情。沈氏園原是南宋時一位沈姓富商的私家花園，后因陸游和唐琬的故事聞名遐邇，是紹興唯一留存下來的宋代園林。本是青梅竹馬兩相知，奈何造化弄人，再相見只能執手相看淚眼。這個癡心的故事還有個更悲傷的結局，一次相逢竟引得唐琬終不能釋懷郁郁而終，據記載此后的幾十年陸游還數度訪沈園，賦詩述懷。“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這首白居易悼念元稹的詩，何嘗不是陸游的心緒呢，昔日心上人早已作古，人間獨留白頭翁形單影只。放翁一生壯志難酬，情感也難隨心意，好在家鄉的山水名勝給予了陸游莫大的慰藉，其晚年又回到了紹興老家，筑屋閑居，施藥行醫，并留下了許多不朽詩篇。今天在紹興西郊鏡湖北面的陸游故居，茅屋小舍，菜畦青青，別有一番閑適，希望你也能找到《游山西村》里的農家歡愉，許下“從今若許閑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的約定。

魯迅故居 ?厚重的民國色彩

雖是江南小城，但紹興從來不乏剛毅忠貞、慷慨悲歌的志士。越人多英雄，除了苦心經營天不負的勾踐、一生志于收復中原的詩人陸游，還有“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的魯迅——再熟悉不過了吧，我們讀他的文章，跟著他去追尋、去懷念他的故鄉和童年，去體味他的彷徨和吶喊。所以來到他的故鄉，是一定要去他的居所看看的。從沈園向西不過數百米，一條小河在粉墻黛瓦間蜿蜒流過，河岸就是魯迅故里所在地。深藏在古越水鄉的小巷深處，精致古樸、白墻黑瓦的江南建筑群，如今已頗具規模，紹興人把這極具地域風格的建筑叫作臺門。從魯迅祖居到魯迅故居，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當年課本里所描寫的各個古跡元素全都生動地展現眼前，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滿富那個時代的故事，這是一場文化探尋之旅。最好也選擇乘著烏篷船慢慢悠悠看看沿途的好風景，其間還會經過紹興最負盛名的咸亨酒店，干干凈凈的青石板路旁，依然晚清時的紹興建筑模樣，店門前有它最著名的顧客孔乙己的雕像。不妨進去店里坐坐，也來“溫一碗醇香的黃酒，來一碟入味的茴香豆”，享得片刻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