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贈云

劉建平

從前，王屋山山腳下住著一個善良的年輕人叫鄭喜，幫地主錢麻子放牛為生。

這天，鄭喜趕牛來到了人跡罕至、水草豐美的二龍溝。牛兒們歡快地低頭吃草，鄭喜躺在山坡上，出神地望著藍天白云。

突然，鄭喜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抬頭一看，一個面容煞白的老婆婆佝僂著身子站在旁邊，鄭喜嚇了一跳，起身問道：“老婆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老婆婆嘆口氣，說：“實不相瞞，我是一條白龍。很多年前，我撞壞了玉帝家的屋檐，被貶謫人間，困在此處受苦。現在期限已到，卻無人替我將奏章呈送天庭。”

鄭喜同情地說：“可惜我不會騰云駕霧，不然肯定幫你一把。”

老婆婆擺擺手，說：“孩子，不用上天，只要把奏章送到你們村的土地廟，燒掉就可以了。”

鄭喜點頭說：“舉手之勞。”

老婆婆掏出一幅卷軸，往上頭寫了幾個字，放到鄭喜手中。鄭喜撒開腳丫，跑回村里，在土地廟前燒了卷軸，扭頭又跑回二龍溝。

鄭喜剛回到二龍溝溝口，看到老婆婆滿臉歡喜地說：“我已經接到赦令，可以回天上了。可惜，我沒什么可報答你的。”老婆婆稍作沉吟，說，“風從虎走，云從龍飛。我送你一朵白云，聊表謝意。告辭了！”

說罷，只聽“轟隆隆”一聲，溝底山崩石裂，一條數丈長的白龍瞬間飛上了天，眨眼不見了蹤影。

鄭喜也就趕著牛回去了。

第二天天剛亮，錢麻子像往常一樣拍著窗戶喊：“鄭喜，太陽曬屁股了，趕緊起床放牛去！咦，你腦袋頂上怎么冒煙了？”

聽錢麻子一說，鄭喜跨出門檻，抬頭一看，頭頂上方果然有一團煙氣，越變越大，飛到十幾丈高，變作涼亭那么大一團。鄭喜動，云團動;鄭喜停，云團停。

錢麻子問怎么回事，鄭喜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錢麻子。錢麻子問：“你倒是說說，這朵云能干啥？”

鄭喜撓了撓后腦勺，回道：“東家，白龍啥都沒交代，我也不知道啊！”

錢麻子“哈哈”大笑，嘲弄道：“送一朵云，真是好笑。我看以后你要是走丟了，找你倒是挺方便。”

說著話，太陽升起來了，正是炎熱時節，不一會兒，兩個人身上就汗如雨下。這時，鄭喜腦袋頂上的云朵往東一偏，擋住了照在鄭喜身上的陽光，鄭喜馬上感覺到清爽的涼意。

錢麻子看明白了，龍送的白云不是沒用，用處可大了呢！

錢麻子眼珠一轉，說：“鄭喜，這朵云能送我不？如果送給我，我給你三間瓦房，十畝良田。另外，我知道你也喜歡王秀才家的閨女小菊，我不跟你搶她，怎么樣？”

鄭喜當然樂意。于是，錢麻子拿來一只壇子，把云團攏住往壇子里塞，蓋上蓋子，搬回自己屋里。誰知道，過了幾天一開壇蓋，云團“哧溜”鉆了出來，又飄回鄭喜腦袋頂上去了。

無論錢麻子怎么試，白云就是不跟錢麻子走，他沒轍了，兩腳一跺，氣哼哼地說：“難道就你鄭喜運氣好？那地方不是叫二龍溝嘛，說不定還有一條龍，我也去試試！鄭喜，明天你休息，我去二龍溝放牛！”

第二天一早，錢麻子親自趕著牛群去了二龍溝。進了二龍溝，錢麻子散開牛，自個兒一邊轉悠，一邊兩手比作喇叭筒喊：“喂！有龍沒有，需不需要幫忙？”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一下錢麻子的肩膀，錢麻子扭頭一看，是個又黑又丑的老公公。老公公滿臉怒氣地說：“你瞎喊什么，吵醒我的美夢了知道不？不想活了？”

錢麻子連忙解釋：“老公公息怒！你聽我說，白龍在別人的幫助下已經回到天上了，我呢，也是想幫你一把，讓你早早回去……”

“什么？白龍回去了？”老公公一拍腦門子，說道，“雖然我期限未到，既然醒了，也往天上發個奏章吧，萬一碰上玉帝特赦呢？”

錢麻子攛掇說：“對，我可以幫你把奏章送到土地廟去燒掉。”

老公公轉手掏出一個卷軸，“唰唰”寫了兩筆，說：“你去幫我送吧，回來必有重謝。”

錢麻子屁顛屁顛地跑了個來回，回來卻看見老公公臉色很差。老公公頭也沒抬，說：“奏章送上去，正趕上玉帝發脾氣，不但沒準奏，又加了我五百年……”

錢麻子急忙安慰老公公，老公公擺擺手，說：“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要朵云嗎？風從虎走，云從龍飛，我送你一朵黑云，你想干什么，跟黑云說就行了。以后別再來吵我了，告辭！”

一陣“轟隆隆”響雷過后，老公公化作一條黑龍，鉆到地下去了。

錢麻子頂著一朵黑云回了家。

第二天天剛亮，錢麻子就把鄭喜叫出來，兩個人腦袋頂上各有一朵云。錢麻子神氣十足地說：“比比咱倆的云朵，看誰厲害！”

太陽慢慢升起來，白云一偏，擋住了陽光;黑云一偏，也遮住了陽光，不過，黑云偏過了頭，只遮住錢麻子的半個腦袋。

雖然如此，錢麻子仍然得意揚揚地說：“看見沒？黑云也很厲害！跟我到田里，我讓你開開眼。”

鄭喜跟著錢麻子往田里走，鄉親們看到兩人腦袋上頂著兩朵云，又聽說要比試，頓時跟上來一堆人。

來到自家的田里，錢麻子對著黑云說：“從這頭到那頭，都是我家的田，禾苗要旱了，快下雨！”

黑云頓時暴雨如注，一邊下一邊飄，田里有的地方飄到了雨，有的地方沒飄到。鄭喜說：“東家，這雨水太大，再下禾苗要淹死啦！”

錢麻子趕緊制止：“夠了，別下了！”黑云不聽話，又下了半個時辰才停，回到錢麻子頭上時，雨水還沒收住，把錢麻子澆成了落湯雞。

鄭喜心疼地說：“禾苗今年要減產了。”

錢麻子無所謂地說：“又不是你家的田，操什么心？你那白云能行嗎？”

鄭喜學著錢麻子的樣，對白云說：“從這兒到那兒，是一片放牛的草地，天旱不長草，請下雨！”

白云立馬飄了過去，下起了牛毛小雨，飄了幾個來回，把草地均勻地淋透了。

鄭喜說：“夠了，停。”白云立馬停止下雨，飄回了鄭喜頭上。

錢麻子不服：“我黑云雨水多，你白云雨水少，算我贏。我們現在去王秀才家找小菊，再比一比！”

鄭喜和鄉親們跟著錢麻子到了王秀才家門口。錢麻子在門口喊道：“小菊，今天我錢麻子和鄭喜在你跟前用云朵比高低，鄉親們作證。誰贏了誰就有資格娶你，誰輸了就死了那條心！鄭喜，這次你先來！”

鄭喜想了想，仰著頭對白云說：“小菊是我喜歡的姑娘，你變化出讓她喜歡的形狀來吧！”

白云聽了，開始變幻，先是變作綻放的花朵;隨后一分為二，化為一對比翼鳥;最后變成一條線，首尾相接，變成一顆巨大的心。

鄉親們齊聲叫“好”！

輪到錢麻子，他仰著頭對黑云說：“小菊也是我喜歡的姑娘，趕緊給我變出她喜歡的形狀！”

黑云翻滾了好一陣子，看著像一坨黑漆漆的牛屎，啥好看的形狀也變不出來。錢麻子急得滿頭大汗：“變啊，快變啊！”

小菊沒露面，她在窗簾后面悄悄看到了。見鄭喜贏了，正合心意，她讓父親立馬開門，當著鄰里的面，當場定下了自己和鄭喜的婚事。

錢麻子見狀，頓時惱羞成怒，手指鄭喜，對著黑云喊道：“打雷閃電，劈死鄭喜！”

只聽“咔嚓”一聲驚雷，不偏不倚，正打在錢麻子自己的腦袋瓜子上。

錢麻子晃了晃，摔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喊道：“這是為啥？”

黑云中傳出一個聲音，說道：“糟糕，又打偏了！對不起啊！看來我得回主人身邊去了。抱歉，我沒告訴你我主人為什么被貶謫人間，因為他做事不靠譜，身邊的云跟他一個德行。你明白了嗎？”

可錢麻子聽不到了，他已經被劈死啦！

鄭喜成親后，他腦袋頂上的白云依然好好地飄著，給自家和鄉親們幫了不少忙……

（發稿編輯：陶云韞）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