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讀留園

吳曉明

信步蘇州園林，靜讀留園。

留園，系全國四大名園之一。1961年，留園被國務院公布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97年，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準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走進大門就是走進了藝術的殿堂。順著五十多米的曲折走廊，穿過金玉滿堂、古木交柯，留園便慢慢地向您露出美麗、動人的面容，娓娓動聽地講述著這座名貫古今園林的奧秘。

四百多年前的明代嘉靖年間，曾為太仆寺少卿的徐泰時，因得罪了權貴，而被罷官回到蘇州，回家后不久，便修建了東、西花園，而東園就是留園的現身。到了嘉慶年間，曾任廣西左江兵備道的吳縣東山人劉恕，辭官回家后，買下了漸廢的東園，以故園改筑，并取“竹色清寒，波光澄碧”之意，將園名變為“寒碧山莊”?？梢蛑魅诵談?，人們還是以“劉園”或“劉家花園”稱之。

直至同治年間，園主更換，常州人盛康購得，重新擴建，修葺一新。因歷史的戰火未及其中，一代名園很幸運地保存下來，故取“劉”與“留”的諧音，命名為“留園”。正如著名的文學家俞樾《留園記》所稱贊：“見其泉石之勝、花木之美、亭榭之幽深，誠足為吳中名園之冠?！绷魣@美名盛譽天下。

蘇州的園林，有“城市山林”的稱譽，在這座千年古城里，幾乎所有的園林都是由建筑、假山、水池與花木組成。然而，她的組合恰如同戲法人人會變，只是巧妙不同。就在這里，歷代的造園將士們創造了各具特色的蘇州園林藝術的大千世界?！安怀龀抢?，而獲山水之趣”，這個造園宗旨在不足2公頃的留園里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中部的山水，東部的建筑，北部的田園，西部的山林，在園林眾多的蘇州唯有留園有如此豐富的景色。

中部是全園的精華。挖池堆山，形成了以“池溪為山，池中建筑”為主的布局。這黃石池湖，山水交融，湖色秀風，色彩明快，自成一格，極富自然野趣，不愧是明代造林疊山名家周秉忠之手筆。

從爬山廊道上去，山的最高點是可亭?？赏?，“停也，道路所舍，人停集也?！?《釋名》)寓意是此處有景可以停留觀賞。有這樣一副吟誦可亭的對聯：“園林甲天下，看吳下游人，攜酒載琴，日涉總稱彭澤趣；瀟灑滿江南，自濟南到此，疏泉疊石，風光合讀涪翁詩?！甭撜Z將留園的山水之美和黃庭堅筆下的寫景詩并稱，景美詩美，相得益彰。確實可心，加之清風拂來，不禁讓人感到其中的意味。

走過這方假山，便是雅致的“聞木樨香軒”。軒為方形，依廊而建，后倚云墻，單檐歇山造，因四周遍植桂花而得名。從這里放眼望去，涵碧山房、明瑟樓、綠蔭軒、曲溪樓、西樓、清風池館等園林建筑都掩映于山水林木之間，錯落有致、進退起伏，盡收眼底。那池中的堂館樓閣，飛檐翹角，造型活潑，靈活多變；明紋窗簾，古樸淡雅；石包土山，峰巒起伏，中涵山澗；悠悠古樹，瀾瀾碧水，山光倒影，游魚戲水。再現了《留園記》中描繪的“涼臺燠館，風亭月榭，高高下下，迤邐相屬”的迷人景象，充分體現了留園的“泉石之勝、草木之美、亭榭之幽勝”和古代造園家的高超技藝、卓越智慧與江南園林建筑的藝術風格和特色。正是因為他們的巧奪天工，才使這座園林有如此的美麗、風流與動人。

我帶著這樣的感悟，在園中漫游、靜讀與思索，不經意便來到了五峰仙館。

五峰仙館是園內的主廳，也是東部的主體建筑之一。因園主得文徵明停云館藏石，取李白《望五老峰》之詩：“廬山東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句意而得名。它是蘇州園林中最大的一座清代建筑。因為梁柱、家具都用楠木制作，故又稱楠木廳。精美的裝修，典雅的陳設，較之皇家宮殿別有一種富麗堂皇的氣派，造園建筑學家們圍繞“楠木廳”這個中心，創出了一個特色各異的庭院佳作。

在東部的園林中，還有一個自成體系的庭院，別看它不露聲色，其中妙趣卻耐人尋味。院中的幾塊太湖石峰，像有面帶微笑之感，幾乎在給您行拱手禮，歡迎您的光臨。這就是取宋代朱熹的詩句“前揖廬山，一峰獨秀”之意而命名的“揖峰軒”。這里不僅環境幽雅、秀美如畫，而且更是好友讀書作畫、撫琴弈棋的好地方。假如您下次來時，不妨在此與您的朋友殺上幾盤，相信一定會有那種“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隱逸情調。

重重門戶，深深小院，是留園中的一大亮點，只要您一邁上路石卻又見佳境。

在走過有鶴所、石林小院、還我讀書處、林泉耆碩之館等一組庭院群后，讓我難以忘懷的卻是留園三峰中的冠云峰。

冠云居中，瑞云、岫云分立左右。據說，當年劉恕惜愛湖石，喜積十二峰置于園中。然而，盛康并不滿足，花了二十年建了“瑞云、冠云、岫云”三峰，又以“冠云”為最。因為它身材修長，形貌瀟灑，玲瓏剔透，四展如冠，充分體現了太湖石“瘦、漏、透、皺”的特點，故名冠云峰。相傳為宋代花石綱之遺物，其高大為江南園林中湖石之最。正是如此，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觀賞，都氣度非凡，精美絕倫，不愧為太湖石中的絕品。

凡此種種，這里的建筑，清麗明快，瀟灑飄逸，冠云樓、冠云亭、冠云臺、佇云庵、浣云沼都有一個名字，真可謂為“云”而生，那些造園家把這里比作“云中群閣”，將想象與現實交融成真，組成一個奇妙的場景，讓人神往，流連忘返。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里又向人們展示了另一種景象。漫步在這綠色的長廊上，兩色樹影，莊重苗條。這兒的竹葉花草、假山水池、樹陰小屋，自然樸實，顯得更為悠閑自在、輕松隨和。

其實，讀到此處，于我而言，對園林藝術的賞析，講究的是靜下心來，品讀意境，在具體、有限的園林景象之中，融入對古代風雅的體味，融入與自然交流的體察，并取得凈化心靈的美感享受。而這種美感的獲得卻又來自于對外界、對園林的觀察和理解，才使來到這里的人們，從不同的層面得到了審美的愉悅。

是啊，這就是留園“白云貽意，清泉洗心”的無限胸懷。所以，從古至今，但凡身臨其境的人，有誰不被感化呢？

由此，我真正體會到了“人在畫中游”的那種絕美的境界。

人說，留園是一幅立體山水畫，真的一點不假。

我說，留園中的每一處、每一座建筑和每一個景點，都像一本大書，看了又想看，讓您回味無窮。

園中的“三寶”是留園的最妙之處。三寶是指大理石座屏、冠云峰和魚化石。站在大理石座屏前，有種“雨后靜觀山，風前閑看月”的境界。它石質好，石紋細，尺寸大。臨近一看，它就像一幅天然的山水畫，明月、清風、野山、飛瀑集于一身。冠云峰的峰頂，如立一只雄鷹，它是我國現存最高的名峰假山。而魚化石是在冠云樓下的北墻上，呈薄片狀，像云母層層剝出，上面的小魚栩栩如生，活靈活現，頭骨、脊椎骨，清晰可見，令人嘆為觀止。

園中的“六扇漏窗”是留園的最巧之處。透過不同花樣的窗格，您會感覺到隨著步子的移動，隱隱可見山水之景，景色在變，畫面不同，相映成趣，有種“移步換景、一步一景”進入世外桃源的感覺。用《紅樓夢》中賈政的話說：“一進來園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則有何趣？”

說到醉人之處，自然就是往返途中的絲竹之聲。向前一看，一男一女兩藝人在飛檐翹角的亭中彈唱蘇州評彈。男穿長衫，溫文爾雅；女裹素裝，裙裾翩翩。不管是唱，還是彈，兩人配合得都行云流水。那器樂聲更如山泉叮咚，清亮悅耳；吳越長調，盎然春意，和暢惠風。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留園啊，一個個庭院小品，窗景獨門；一座座殿堂樓閣，湖色秀風；棵棵古樹名木，奇花異卉；一處處石景燈，花景鋪地……這樣的美景，誰不向往？難怪歷史上有不少文人墨客撰寫詩章，來歌頌她的神韻與風采?！靶谢夭槐M之致，云水相忘之樂”。雖然此時此刻，留園好像有意識讓您多欣賞一會兒這變化無窮的園林藝術佳作，但我的心，卻已經跟著詩人美妙的詩句醉了。

留園、留園，留園美景，如同園名一樣，長留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