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憶明珠

朱子南

憶明珠水墨作品

初識憶明珠，是在江蘇省作協主持的在宜興靜樂山莊舉辦的筆會上。時在1986年11月下旬。出席筆會的有郭風、菡子、何為、高曉聲、趙翼如、葉子等，而憶明珠則以他特有的幽默風趣，使人感到可親。

我帶了一本空白本子，未能免俗，請何為、菡子、郭風等在這本子上題辭以留紀念，憶明珠寫的是：“讓老樹橫滿臉秋風憶明珠書贈子南同志1986.11.18宜興”。寫畢，他朝我狡黠一笑：“你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么？”我不知其意，只能笑而不言。他也不作解釋，就此別過了。

粉碎“四人幫”后，江蘇省作家協會恢復活動，每隔四年都舉行省作家代表大會（第一次是1987年1月舉行全體會員大會，那時省作協會員才400人，悉數到會），也都遇見憶明珠，但只寒暄一下，未作深談。時至2004年11月，在南京虎踞關附近的一家賓館，作為代表們的住地，在大堂中又巧遇憶明珠。那一年，我已七十有余，他也年近八十了。我們兩人坐在大堂的沙發上聊了一會兒，我知道憶明珠書、畫均屬上乘，就提出能否為我寫一幅字。他淡然一笑，似有些意外：居然還有人向他索字？回答說：字寫得不好，自己只是隨便寫寫而已。我說，這是留作紀念，不在字的好壞本身。他釋然，當即答應了，要我留下了通信地址。不幾日，我就收到了憶明珠的信，附有所寫杜甫詩一首的條幅。這信，也有憶明珠式的詼諧：

子南兄：會上得遇，真算是“幸會”了。遵囑涂鴉一紙，即奉上，博一粲。“涂鴉”實不易“涂”。老來無聊，“涂涂”而已，焉敢“成鴉”！即頌近安。

憶明珠

二零零四.十一.十七

這信與條幅，我保存至今，確也是一份紀念。“老來無聊”，確也是當時實在的心情。

憶明珠原以詩聞名于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起改寫散文，也別具一格。有評論者說，這散文的成就，已超過了他的詩。我是深以為然的。他發表在《雨花》上的散文，我是每期必讀的。

憶明珠于2017年10月25日去世。享年91歲。他原名趙俊瑞，1957年開始發表作品，著有詩集《春風啊，帶去我的問候吧》《沉吟集》等，散文集《小天地廬漫筆》《落日樓頭獨語》等多種。在中國現代散文史與中國現代詩歌史上，是應該有他一席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