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佩蘭
(云南民族大學,云南昆明 650504)
自1987年以來,經過30多年的探索與實踐,滇池治理以形成政府為中心,企業和媒體為次中心,環保組織和市民為邊緣的網絡結構。政府在滇池治理網絡中處于中心地位,占據絕對優勢資源,負責統籌滇池治理的各項工作;企業和媒體在滇池治理中處于次中心地位,通過與政府合作參與滇池治理;環保組織和市民在滇池治理中處于邊緣地位。
政府是滇池治理的統帥,負責全面統籌和規劃滇池治理工作,處于滇池治理網絡中心地位。企業作為滇池治理主體之一,處于次中心地位,主要輔助政府工作。比如,昆明滇池投資有限責任公司作為昆明市滇池污染治理的投融資主體和污水處理運營主體,為滇池治理融資,負責城市污水收集和再生利用,對排入滇池水質進行凈化處理。媒體通過輿論宣傳和輿論監督進行滇池治理,處于次中心地位。例如,昆明日報、云南日報等媒體在滇池治理中宣傳保護滇池和治理滇池的活動,呼吁市民參與其中,同時還肩負著輿論監督的作用。環保組織處于邊緣地位,“綠色昆明”和“昆明市環保聯合會”等環保組織在滇池治理中主要監督政府工作和調動市民參與滇池保護和治理工作。市民在滇池治理中占有資源較少,處于邊緣地位。
格蘭諾維特認為社會關系網絡會影響人們的行為。網絡位置、結構不同會導致不同的內化過程,從而使人們在不同情境下產生不同行為。滇池治理網絡結構中,不同主體所處位置,資源占有量,決定了滇池治理過程中不同主體的參與行為。
1.2.1 政府:中心地位
政府處于滇池治理網絡中心地位,在滇池治理過程中占有資源最多,對滇池治理具有絕對支配權力。從法律法規到具體工程措施對滇池進行了全面系統的治理,主導滇池治理的各項事項。
首先,政府是相關法律法規的制定者。早在1987年3月昆明市人大就已做出保護滇池的立法決定,1988年昆明市人大正式通過《滇池保護條例》并于1988年7月1日開始實行。從總則到各個管理機構和職責的具體工作,從總體的治理目標到詳細的治理措施,對滇池的治理和保護進行了嚴格的法律規定。其次,政府是各項治理工作的實際執行者、引導者。利用“六大工程”—環湖截污工程、入湖河道整治工程、農業農村面源治理工程、生態修復與建設工程、生態清淤內源治理工程、外流域引水及節水工程,投入人力、資金和技術對滇池進行治理。再次,政府領導和監督企業完成污水處理,嚴格管理進入滇池的水質。最后,政府為治理滇池提供了“滇池清、昆明興”的價值體系。他與媒體合作宣傳保護滇池的活動,呼吁廣大市民參與“護滇、愛滇”活動。
1.2.2 企業:次中心地位
企業處于滇池治理網絡次中心地位,主要依靠中心地位—政府的資源獲得相應的地位和資源。企業作為滇池治理的踐行者和污染源之一,通過與政府合作建立污水處理廠,凈化排入滇池的生活廢水和工業污水,從滇池的污染源方面進行控制。
滇池投資有限責任公司、昆明發展投資集團公司等5家企業共同發起設立滇池水務公司,主要職責是處理昆明市工廠廢水和生活污水,凈化排入滇池的水質,從源頭上對水質進行控制。此外,滇池水務公司是昆明市環保科普教育基地,每年都會接待社會團體、熱心市民、學生等,在科普污水知識,動員社會參與水環境保護活動方面發揮著重要的推動作用。
1.2.3 媒體:次中心地位
媒體在滇池治理中處于次中心地位,與政府建立強關系,與環保組織和市民建立弱關系。信息時代的到來,使得媒體在滇池治理中大放異彩,發揮著重要作用。
媒體在滇池治理過程中的參與行為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與政府進行合作,對滇池保護和治理進行宣傳。在滇池進入全面封湖禁漁期間,新華網、云南電視臺、昆明電視臺等媒體全程參與滇池封湖巡查工作;二是與環保民間組織和市民一起對滇池治理中的問題進行曝光,督促政府對相關問題做出回應并采取措施。環保組織“綠色昆明”與“城市水環境公眾參與”微信公眾平臺合作,“綠色昆明”的志愿者在進行治理滇池的過程中發現黑臭問題向城市水環境公眾參與平臺曝光,通過社會輿論督促管理部門進行解決。
1.2.4 環保組織:邊緣地位
環保組織處于滇池治理邊緣地位,參與滇池治理和保護行為受滇池治理網絡制約。“綠色昆明”和“環保聯合會”等環保組織占有資源較少,他們主要通過徒步環滇、參觀污水處理廠、游覽滇池濕地,舉辦“愛滇、護滇”公益活動等方式參與滇池治理。
2009年綠色昆明開始組織“滇池關愛日”活動,通過與眾多市民、志愿者共同探訪滇池的相關水域,進行水質監測、污染記錄、居民訪談等,發現問題及時向管理部門反映,以引起管理部門的重視,督促管理部門進行解決。同時環保聯合會舉辦的“美麗滇池,我是行動者”活動已有7年的歷程,在2018年組織的“環滇徒步行動”活動有將近一千名市民參與其中,在這次活動中,環保組織向參與者發放了環境保護法、環保知識等環保宣傳材料,呼吁大家參與滇池保護與治理,通過身體力行的方式讓更多市民了解“保護滇池,人人有責”的重要意義。
1.2.5 市民:邊緣地位
市民處于滇池治理邊緣地位,他們的行為受其他治理主體制約,自身擁有資源較少,主要通過參與政府、企業、環保組織的活動進行滇池保護和治理。市民在滇池治理中屬于比較活躍的群體,他們的參與行為較為多樣,主要通過參與政府、企業組織的“護樁員”崗位和“污水處理工”等活動進行滇池保護和治理。他們通過守護、巡查、管理和保護滇池邊的界樁,對滇池的保護工作有了更深的認識,同時激發了他們參與滇池保護和治理的熱情。體驗者王先生說,他同護樁員一起拿著鐮刀,一邊割去周圍的雜草,一邊清理周邊的垃圾,他覺得這些活動特別有意義,看到自己能為滇池保護和治理做出一點貢獻,感到特別欣慰。他還希望自己能動員身邊更多的人參與滇池保護和治理的活動。
社會網絡理論通過具體的社會關系結構研究人的社會行為,網絡關系的強弱、重復性會影響互動關系。格蘭諾維特用四個維度測量關系強弱:一是互動頻率,互動次數多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二是情感力量,情感較強、較深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三是親密程度,關系親密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四是互惠交換,互惠交換多而廣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
環保組織與政府一年互動四五次,情感較弱,關系不親密;互惠交換較少,是弱關系。環保組織成立的合法性問題需要政府支持,同時政府贊助環保組織的“護滇行動”。環保組織與政府交往沒有太多情感基礎,主要是上下級的領導與被領導關系。
環保組織的行為要依附在政府職能之下,受到政府監督和制約。同時,環保組織的成立也要得到政府認可,才能取得合法地位。洪大用指出,政府是環境保護的發起者、主要促進者、主要監督者和仲裁者。政府是滇池治理的主導者,對滇池治理具有絕對支配權。這些角色和地位決定了環保組織要依附政府才能發揮自身優勢。但是,夏光指出政府在環境治理中存在失靈現象:政府理性有限、政府中立有限、政府實力有限、政府靈活有限,從而導致環境管理成本過高,環境績效低。而環保組織利用與其他治理主體之間弱關系的優勢能有效整合資源,降低治理成本,協助政府完成滇池治理。
環保組織與企業一年互動三四次,互動頻率較少,屬于弱關系。企業在滇池治理中占有資源單一,主要占有資金優勢,與環保組織之間是一種水平關系,他們之間資源流動主要是信息流動。環保組織和企業一年組織兩三次參與污水處理廠的活動,讓市民和環保志愿者了解水質進化過程和相關水資源保護知識。同時,環保組織“徒步環滇”活動與企業合作,得到企業資金支持,活動過程中環保組織為企業品牌和文化做宣傳。

環保組織與市民是強關系,環保組織保護和治理滇池的行動依靠市民參與。他們之間互動頻率多,情感較深,關系親密,互惠交換較多。滇池治理過程中,市民是最具活力的主體之一,它們參與的廣度和深度相較于其他組織具有天然優勢。市民參與環保組織舉行的“環滇徒步”活動、參觀污水處理廠、皮劃艇比賽等,在這些活動中市民了解到很多保護滇池的具體法律、法規,體會到每個保護滇池工作者的艱辛,對滇池保護和治理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同時,林南發展和修正格蘭諾維特“弱關系”時提出了社會資源理論,他認為社會網絡結構是由一系列位置組成,而這些位置是根據財富、地位及權力等資源來排列的,擁有資源越多,力量越大,在社會網絡中處于中心地位。滇池治理中,政府擁有財富、地位和權力資源,在滇池治理網絡中力量最大,處于中心地位。企業擁有財富資源,媒體、環保組織、市民擁有資源較少,它們在滇池治理中起到“助推”和協助政府工作的地位。



林南(1981)認為“弱關系”的作用超出了格蘭諾維特所說的信息溝通的作用,由于“弱關系”連結著擁有不同資源的人,所以資源的交換、借用和攝取通過“弱關系”紐帶完成。建構環保組織與企業和媒體的“弱關系”,其最大優勢在于能夠充分整合環保組織、企業和市民的資源,防止資源重復利用,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滇池治理的資本投入。
企業在滇池治理網絡中處于次中心的地位,參與形式單一,主要通過與政府合作建立污水處理廠,控制排入滇池的水質。企業在滇池治理中擁有資金優勢,可以通過投入資金協助政府對滇池進行治理。市民作為最活躍的治理主體,廣泛參與其他治理主體的活動,滇池治理過程中具有很大靈活性,擁有人力資源。企業和市民在滇池治理中都是不容忽視的主體力量,形成以環保組織、企業和市民為次中心的“弱關系”,既可以調動企業的資金優勢,又可以調動市民的人員優勢,充分整合資源,防止資源的重復利用,最大限度協助政府完成滇池治理。
環保組織與媒體建立“互補關系”,環保組織與媒體在滇池治理中都具有監督作用,它們是共生關系。“互補關系”旨在監督過程中互相彌補信息,完善信息,而不只是片面報道治理中存在的問題。媒體在當今社會中的作用日益凸出,輿論導向對于社會的發展產生重要的影響。
滇池治理過程中,環保組織發現滇池治理過程中的問題,通過綜合系統的視角將問題反映給媒體,而不是只遵循環保組織或媒體的視角。通過環保組織與媒體的合作將問題系統整理之后進行曝光,通過社會輿論督促管理部門盡快做出回應。環保組織與媒體建立“互補關系”將有利于全面客觀地反映滇池治理中的問題,通過輿論監督,督促管理部門采取治理措施,大大提高監督效率,避免信息遺失和重復。“互補關系”的建立將有效發揮環保組織與媒體的優勢。
滇池治理一直備受社會各界關注,早在90年代政府已投入資金進行治理,隨后環保民間組織,企業、媒體及市民等不同主體加入其中,滇池治理網絡初步形成。但是,治理過程中各個主體資源優勢沒有充分發揮,治理關系模糊。
環保組織作為政府和企業之外的第三方力量,參與環境保護的熱情高,在滇池治理中能有效整合資源。但是,環保組織在發展過程中籌資困難,合法性問題一直得不到解決,需要與政府、企業、媒體和市民合作才能發揮其資源優勢。因此,通過建構環保組織與政府為中心的“強關系”,與市民和企業為次中心的“弱關系”,與媒體為邊緣的“互補關系”形成“差序格局”式的關系網絡結構。滇池治理網絡中,政府與企業、媒體、環保組織、市民之間是垂直關系,通過垂直關系可以獲得網絡資源。企業、媒體、環保組織之間是水平關系,它們之間資源流動主要是信息流動。通過建構滇池治理的網絡關系,將最大化彌補各個主體劣勢,發揮各自優勢,達到資源有效配置,最終實現治理滇池的最優效果。
注釋
①周雪光.組織社會學十講[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112-132.
②盧升良.滇池的污染及其控制對策[J].重慶環境科學,1997(03):4.
③劉云.母親湖之歌 滇池治理保護專輯[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8:1-5.
④周雪光.組織社會學十講[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116-122.
⑤李正彪.一個綜述:國外社會關系網絡理論研究及其在國內企業研究中的運用[J].經濟問題探索,2004(11):58-61.
⑥訪談人:劉明,訪談時間:2018年9月25日,地點:滇池管理局,訪談對象:滇池管理局宣傳處Z女士.
⑦洪大用.中國民間環保力量的成長[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6-7.
⑧夏光.論環境權益的市場化代理制度[J].中國工業經濟研究,1993(8):27-31+16.
⑨訪談人:劉明;訪談時間:2018年9月28日;地點:昆明市環境保護聯合會;訪談對象:昆明市環境保護聯合會F女士.
⑩訪談人:董佩蘭;訪談時間:2018年5月26日;地點:綠色昆明;訪談對象:綠色昆明L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