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一場“大世面”

我小時候特別討厭數學。數學老師老蘇（我們背地里都這么稱呼）脾氣暴躁，不是揍搗蛋的男生，就是譏諷成績差的女生?？傊?，老蘇很不討喜。

語文老師卻溫文爾雅，令人敬重。一天，她宣布了一個令我震驚的消息：我和班長張穎被選拔到區里參加作文競賽，由老蘇帶隊！

天哪！

一輩子伺候農田的父母把我去參賽看成一件天大的事情。天不亮，他們就起來做飯。父親烙糖餅，母親炒豆芽。那頓早餐吃得真香甜，我感覺像過年一樣。

吃完早餐，我推上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向學校奔去。

我來得太早，老師還沒起床呢！我站在教師宿舍門外，冷得直跺腳。語文老師聽到動靜，趕緊開門招呼我進屋。

語文老師剛做了母親，因此她不方便帶隊參賽。這間普通的教師宿舍因新添的嬰兒而顯得凌亂。語文老師邊給嬰兒換尿布，邊說：“老蘇的妻子抱病臥床多年，家里還有一個智商低下的孩子……這次還要替我帶隊，真是難為他了?！?/p>

我非常驚訝，脾氣暴躁的老蘇，生活中原來如此不易。

老蘇終于來了，張穎也來了。我們幾個向區里進發。

清晨的麥田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宛如茫茫雪原。一路上，我心懷期待，想象著比賽后獲獎的場景。

比賽分兩場，第一場是看圖作文，第二場是聽寫。聽寫時，監考老師提來一個黑色的大錄音機，然后“咔咔”作響地摁來摁去。里面傳出一個動聽的講故事的聲音，我們聽得入了迷。突然，老師“啪”的一聲關了錄音機，說：“寫吧。”

我們這些來自不同村莊的孩子全傻眼了——寫什么呢？平時沒受過這種聽寫訓練呀！還好，我在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地記了大片的“關鍵詞”，腦子里已經浮現出一個完整的故事框架。

從考場出來，已近中午，我們的手臉凍得通紅。在門外等我們的老蘇招手說：“我帶你們去飯館吃飯！”

“??？還去飯館！”我和張穎驚訝極了。

那天的牛肉水餃十分鮮美，多年后，我仍記得那味道。那天的老蘇，更讓我們另眼相看。

很久之后的一次全校大會上，校長給我頒發了獎狀和獎品——那次比賽，我榮獲了二等獎！去過“那么遠”的地方，見識過“大世面”的我，從此愛上了寫作。

（李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