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中國皮影中“砌末”的藝術美
——以桌椅造型為例

李佳靚

（清華大學 美術學院，北京100000）

一、中國皮影的背景

皮影戲在我國歷史悠久，以清代最為興盛。它是集繪畫、雕刻、音樂、文學、表演等多種藝術的綜合體。中國皮影藝術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承載著豐富的歷史，而且具有濃厚的美學意蘊，表現出來的形式美學令人嘆為觀止。中國皮影的造型多種多樣，有時為了烘托劇情及襯托場景，常常配以各式的襯景和道具，統稱為“砌末”，砌末是戲曲舞臺上用的簡單布景和演出時使用的一些器具。皮影戲作為一種特殊的戲劇藝術，它所使用的砌末遠比人戲多①。例如亭臺樓閣、流云花朵、飛禽走獸、陳設座堂等。這些道具在一定程度上反應著不同地域之間的民俗文化，也反映著皮影藝術的審美價值。桌椅作為皮影戲的道具，統稱為“座堂”。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值得深入挖掘與探討。

二、皮影中桌椅藝術的特征分析

皮影藝術分布的地域很廣，在流傳期間形成了各具地方特色的皮影文化，但總體還是有一定相似性可尋。皮影中的桌椅類型包括：龍案、官椅、福壽椅、佛椅、相桌椅、帥桌椅、公堂桌椅、八仙桌、石桌、書桌、太師椅等。這些精妙絕倫的藝術形象均由皮影藝人，用精湛的技法和豐富的想象力雕刻而成，它們在皮影戲的表演中，既發揮著陳設道具的功能性，又展示出極強藝術美感，更加映射出皮影藝人卓越的智慧與非凡的創造力。

（一）結構的藝術特征

皮影中的桌椅造型一般呈三維立體結構，這點不同于人物的二維平面造型。這樣設計的目的歸納起來有兩點：首先，為了豐富畫面，三維立體造型可以為皮影藝人提供更多的空間面積去裝飾桌椅，以進一步達到渲染環境，烘托劇情的作用。其次，方便表演中與人物產生關聯性，三維結構比二維結構更富有空間感，表演中便于人物落座，營造真實的立體效果（如圖1 所示）。雖然桌椅造型呈三維立體結構，但桌椅的底部呈水平狀與三維立體透視相違背。原因在于皮影藝術是通過投影方式表演，需要將景物人物等平面化處理，桌椅造型底部設計為水平狀，就是為了增加其平面性，使其在表演中呈現出桌椅平穩放置的狀態。

（二）構圖的藝術特征

桌椅的擺設與鋪陳具有多種視角特征（如圖2 所示）。例如桌上的擺件或桌圍呈平視，桌椅的視角則呈半側視。在一套景上，有的平視、有的俯視、有的仰視，不受時空的局限，把各角度的美陳設在一個平面上②。多視角構圖形式滿足了我國民間美術追求完美的心理，中國老百姓出于質樸的思想感情和審美需求，對民間美術造型要求其完美性，即在造型上既求全也求美，完整與美好的有機結合，達到和諧與統一的美學境界③。多視角的構圖形式不僅能夠增強畫面的裝飾感，而且能營造出空間感。這在我國傳統剪紙、農民畫、年畫等民間藝術中多有體現。

圖1

圖2

（三）造型的藝術特征

皮影造型藝術的設計在中國有其自身的特點和程式化特征，概括來說，有三大因素，即身份、性格、相術是影響皮影人物造型的最主要因素④。在桌椅的造型設定中，也有一些程式化的特征。不同的桌椅搭配不同的人物，以表達其身份及地位的高低貴賤。例如帝王上場使用龍桌椅；元帥出場使用虎桌椅、帥桌椅，宰相出場使用相桌椅，太師出場使用太師椅等。這些形象抽象概括，帶有一股質樸的拙氣與寫意感，如仙桌椅的造型，往往為石桌石椅，用山石塑造出的桌椅造型，點綴花草或動物，生動形象，妙趣橫生。皮影藝人利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將皮影造型擺脫寫實的束縛，進行藝術處理，使其在表演中更加的生動形象，展現其藝術美感。

（四）裝飾的藝術特征

皮影桌上的擺件具有象征性。如桌上放置文房四寶，書籍等，多象征書生，文官的桌椅；桌上放置團扇、鏡子的，象征貴族女子的梳妝桌；桌上放置令箭、旗子的，象征將帥桌椅等。如龍鳳在我國古代多用來表示皇上與皇后，是一種極具象征性的符號，在皮影藝術的龍桌椅中就有所體現，桌椅圍布多裝飾有龍形圖案，或以龍的造型與椅子結合設計圖案（如圖3 所示）。桌椅及圍布、椅披上的裝飾圖案也具有一定的象征性，如書桌椅，多裝飾竹子圖案，象征書生氣息。官桌椅裝飾梅蘭竹菊圖案，象征為官者清廉高尚的品格。帥桌椅常以老虎裝飾，象征將帥的勇猛霸氣。裝飾圖案往往具有一定的吉祥寓意，如龍桌椅的下部裝飾以海水江崖紋，寓意一統江山。福壽桌椅裝飾以蝙蝠、仙桃、石榴、佛手等圖案，寓意天降吉祥，福壽綿長之意。裝飾圖案凸顯尊卑之別，在桌椅的裝飾中，多配以桌圍椅套。地位越尊貴者，桌圍椅套的裝飾圖案越玲瑯滿目。地位越卑微者，桌圍椅套的裝飾圖案越簡單概括。如貧桌椅，除了沒有桌圍椅套裝飾之外，有些還造型殘缺，椅腿和扶手處如長滿荊棘一般（如圖4 所示）。這些桌椅的裝飾圖案隨人物的變化而變化，多與故事中的人物造型相呼應，一方面是為了渲染氣氛，另一方面是為了更加突出故事中人物的性格與氣節，這些一起構成了完整且豐富的視覺場景，為觀眾們帶來和諧統一的感受。

圖3

圖4

（五）色彩的藝術特征

皮影藝術由于受到材質及表演形式的限制，用色較為單一，主要運用黑綠藍紅黃等較純的色彩，這種配色與中華傳統五色學說大有淵源，也延續到了座堂的配色中。但皮影藝人們憑借自身的經驗及藝術審美能力，使得桌椅呈現出的顏色變化極為豐富，這在一定程度上遵循了現代色彩的搭配原則。第一，互補色對比原則，在色彩體系中，紅綠、橙藍、黃紫是三對基本補色，也是對比最強烈的色彩。裝飾色彩中運用補色的表現手法，大膽活潑，表現力極強，具有空間感，這種用色手法在年畫、農民畫、刺繡等民間工藝作品中常見。作品主要運用了紅綠二色（如圖5 所示），局部穿插黃色與黑色。椅子襯布上將紅綠兩色的均衡分布，又在在其中加入黑色，配以鏤空的紋飾，有效的緩和了這種高純度的紅綠互補色給人的強烈對比感，給人以豐富多樣，變化自由的特點。第二，鄰近色對比原則，活潑豐富，色彩變化微妙，桌椅耐看性極高。皮影桌椅色彩使用的豐富程度，常常與故事中人物的身份地位有關，例如貧窮人的桌椅多為單一的黑色。地位高，身份越尊貴的人物，桌椅的裝飾色彩越豐富，雖然局限在基本的黑綠藍紅黃五色，但皮影藝人憑借自身的創造力，使得大大小小的色塊棋布星羅，熱鬧非凡。

圖5

（六）雕刻工藝的藝術特征

皮影的工藝特征在視覺上造就了它具有兩方面的美感：首先是點線面疏密有致之美。皮影桌椅外輪廓簡練，內部雕刻繁復，桌圍椅披花邊常用點及短小的線條裝飾，花卉動物等用線分層，形成面，層次豐富，疏密有致，具有很強的形式美感。其次是鏤空產生的光影之美。皮影是一門燈影藝術，雕刻精細，在七尺白幕的襯托下，鏤刻的圖案與造型，以實虛、動靜、明暗相結合，集形式美與裝飾美于一體，將皮影雕刻工藝所帶來的藝術美感表現的淋漓盡致。

三、皮影藝術在現代設計當中的應用

皮影藝術憑借自身獨特的魅力與藝術性，可以為現代設計提供多方面借鑒的內容與形式。如皮影藝術中鏤空所產生的光影之美，在雅瑩服裝品牌的產品陳列設計中有所體現，設計師利用龍鳳皮影產生的光影關系與服飾陳列設計相結合，別有一番韻味。皮影藝術的鏤刻之美與圖案之美，在服裝設計、平面設計、產品設計等領域也應用較多。如BBLLUUEE 粉藍衣櫥，無論是秀場的舞臺設計還是服裝配飾的設計，都將皮影藝術與現代服飾設計相結合，形式感極強。利用服裝設計的面料與工藝特征，將皮影藝術表現的絢爛奪目，別具一格。

四、小結

我國皮影藝術有著燦爛悠久的歷史，在傳承與創新的道路上，有許多傳統藝術的表現形式與內容與當今社會不相適，這需要設計師們去尋求皮影等傳統藝術的本質美，提煉出最精準、最具特色的元素，結合當下的時代特征與大眾的審美，創造出更多優異的設計作品。

注釋：

①李躍忠.中國皮影[M].濟南：山東友誼出版社,2013：192.

②陳彥卿. 多元形式與傳承——民間傳統手工藝中的平面藝術研究[M].北京：中國紡織出版社,2018：132.

③左漢中.中國民間美術造型[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1992：213.

④王博穎.環縣道情皮影的民俗文化與造型觀念[M].蘭州：甘肅人民美術出版社,2014：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