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的私人藏書及物品的命運

文/單 吉

斯大林的私人藏書的命運

對于從事創作的人或政治家來說，私人藏書與私人檔案對他們的工作一樣起到特別重要的作用。對于手中掌握權力的人來說，私人藏書是其權力的獨特的信息保障。斯大林總是讀很多書，不過，他讀書最多的年代還是當他被流放的時候，當時他有很多書，但夠不上私人藏書，因為無處保存它們。

1918年斯大林全家在克里姆林宮里拿到了第一套可以自己使用的住宅，只有從這時起斯大林能夠開始收集私人藏書，直到臨終前斯大林的藏書大約有2萬卷。1932年斯大林夫人娜杰日達死后，1934年專門在莫斯科近郊為斯大林建了一座別墅，克里姆林宮里的斯大林藏書的主要部分都運到了別墅，為此專門蓋了一個不大的房子，里面設置有普通的開放式的大書架，別墅的工作人員編制中也出現了圖書館員的職務。

逐漸地所有的老一代布爾什維克領袖中都開始有了大的圖書館，像托洛茨基、布哈林、季諾維耶夫、加米涅夫、莫洛托夫、基洛夫、日丹諾夫等人。這樣的圖書館所收藏的圖書，當然不是他們這些人跑遍莫斯科的各大書店購買其所需要的書籍所組成的。當時正在籌辦許多國立圖書館、區級圖書館、市立圖書館等圖書館，在沒收資本家和貴族階層的房屋的同時，其家中的圖書館也被充公，其中的藏書用來補充上述新建圖書館。幾萬名富裕的莫斯科人和彼得堡人，或逃離蘇維埃俄國到國外僑居，或被鎮壓，或被流放，他們的許多圖書都被集中到所謂的圖書分發處，各種新建蘇維埃機關的圖書館員們，可以到那里去挑選其所需要的書籍。

在20世紀20年代，書刊檢查制度已經得到了加強—成立了報刊保密檢查總局，當時做出一項特別規定，各出版社都要把所有出版的書的樣本寄給黨和國家的高級官員，這被稱之為“發送樣本書”。于是每個出版社都有一份官員名單，他們必須在圖書正式出售前按照該名單寄發樣本，這是書刊檢查的特殊補充形式。按照“發送”名單，所有聯共(布)中央委員都能收到莫斯科和列寧格勒出版的所有圖書。從“發送”渠道得到的圖書，可以在上面寫評語和批評意見退還給出版社，或留作私人藏書。對于出版社來說，這意味著國家的領導者們不再有反對出版意見。自然，斯大林也收到許多出版社的樣本，特別是政治類、經濟類、歷史類和藝術類的書籍。斯大林還收到寫有作者贈言簽字的很多書，所有到過克里姆林宮斯大林住宅的人，都會注意到斯大林內容廣泛的藏書。

1955年當準備在孔策沃別墅籌建斯大林紀念館時，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研究所的斯大林研究室工作人員得以接觸到斯大林的圖書館，從事該項工作的專門委員會的成員之一是葉夫根尼婭·米哈伊洛夫娜·佐洛圖希娜，她是這個研究所圖書館的編目員兼任咨詢部的工作人員。據佐洛圖希娜證實說，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的藏書都放在許多老式書柜里，藏書類別豐富，每個作家都努力把自己的書贈送給斯大林，書上經常寫有贈言簽名，顯然，斯大林是位具有相當學識的人，文理不通的句子和病句都令他很生氣，他用紅色鉛筆把它們一一改正過來，相應地這些書都轉交給黨中央檔案館。

據佐洛圖希娜講，分析克里姆林宮里的和別墅里的斯大林的兩處藏書時，首先吸引她注意的是斯大林對普希金的興趣，表現在“有關普希金的許多書都收集在一起—蘇維埃時期出版的所有相關書籍和幾本關于普希金的舊版書，在好些書中還存有舊書店的憑據。令斯大林感興趣的還有關于彼得一世和關于伊凡雷帝的書籍，此外，還有幾本德文作品書……”(斯大林年輕時曾學過德語，不過實際上他并沒有掌握德語)“……斯大林還讀俄文版的所有的移民文學作品……其中有羅曼·古利伏羅希洛夫和其他人的著名傳記。衛國戰爭勝利后，斯大林對建筑類書籍和雜志也產生了興趣，可能是與在莫斯科建設高層樓房有關，這些書放在了斯大林的床頭……”

斯大林的私人藏書中收藏有20世紀20～40年代蘇聯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的所有著作，很顯然，列寧的著作斯大林讀得非常仔細。斯大林還收藏有卡爾·考茨基、羅莎·盧森堡及其他一些德國社會主義理論家的幾乎所有作品。在斯大林藏書中還保存有他的直接政治競爭對手的書，像托洛茨基、布哈林、加米涅夫等人。在20年代斯大林每年要訂購近500本書來閱讀或翻閱，他具有非常罕見的被稱之為快速閱讀的能力并有非常好的記憶力。30年代斯大林藏書量的增長速度放緩，在戰爭時期他繼續讀很多書，但是他給圖書館員下的訂單多是軍事類書籍或解決軍事問題的書。早在1940年斯大林就讀完了俾斯麥文集的俄文版第一卷，并對緒論提出了許多修改意見，出版社研究了斯大林的所有修改意見，推遲出版原書并對緒論和注釋做了進一步的修訂。

斯大林 ▲

許多斯大林傳記作家都談到斯大林的藏書和他閱讀各種書時所做的標記的特點，其中有德米特里·沃爾科戈諾夫、羅伯特·塔克爾、葉夫根尼·格羅莫夫。認真分析斯大林私人藏書的特點，以及他在書邊空白處所寫的簡評和著重強調的某些章節，對于深入理解這位獨裁者的個性是非常重要的，不過這是一個特別龐大的課題，在此我們只談談其藏書的命運問題。斯大林的正式圖書館內的藏書都轉交給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研究所，但蘇共二十大之后該研究所的斯大林研究室被關閉，斯大林的藏書又被轉交給黨中央檔案館放在機密卷宗中保存。德米特里·沃爾科戈諾夫是第一位獲準進入斯大林藏書卷宗查閱的歷史學家，那是在1988年沃爾科戈諾夫撰寫斯大林傳記的時候。1989年斯大林傳記的美國作家羅伯特·塔克也得以接觸到斯大林藏書，當時他正在撰寫關于斯大林的第二部書，他的這本書至今仍是寫得最好的，也是最為完整的蘇聯領袖斯大林傳記。

1992年黨中央檔案館被改組時，斯大林藏書又轉到俄羅斯現代史文獻保存與研究中心保管，這樣一來，相應地對于歷史學家們來說就更為開放了。不過，這已經不是實際上的斯大林藏書了。葉夫根尼·格羅莫夫為了研究斯大林與藝術工作者們之間的相互關系，曾查閱過斯大林藏書，格羅莫夫寫道:“……赫魯曉夫執政時期曾以熱衷于反對個人崇拜的形式毀掉了斯大林成千上萬冊的藏書。幸好黨中央檔案館的熱心工作人員，把斯大林藏書中的帶有斯大林寫的標記的幾百本書和雜志保存了下來。”據格羅莫夫說，斯大林曾搜集了大量的唱片，并在上面做了標記和評語，這些唱片遭遇了更為悲慘的命運，暫時還沒有被找到，它們是在1953年3月從斯大林別墅往外運家具時被一起運走的，目前尚無法確定它們在何處。

總的來看，取消建立斯大林博物館的決定之后，收藏在黨中央檔案館內的只有帶有斯大林所寫的標記的那些圖書。據研究斯大林藏書命運的J.I.斯皮林證實說，20～30年代進入斯大林私人圖書館的絕大多數書上都蓋有“斯大林藏書”章，蓋有此圖章的書一共有5500本，不過，在俄羅斯和世界文學的古典作家的許多書上以及許多其他藝術類和科學類書籍上，并沒有加蓋此圖章。通常斯大林也不在上述這些書上做任何標記，上述這些書，共計有1.1萬卷轉交給了蘇聯國家圖書館—國立列寧圖書館，分散在其館內藏書之中；大約有500本書轉交給了附近學校圖書館和宣傳站；大約有400本書，主要是斯大林子女的學校教科書和其他兒童讀物，都運到廢紙收購站去了。蓋有其他圖書館圖章的一些書都歸還給各圖書館了，俄羅斯現代史文獻保存與研究中心內收藏的寫有斯大林簽名和標記的書共有391本。斯皮林認為，帶有斯大林所寫標記的書大大多于這個數字，但是帶有斯大林親筆標記的許多書都“消失”了，其數量也尚不可知。如果充分考慮到斯大林讀任何書時都總是手中握有鉛筆，而不是簡單地為了休息和消遣去讀書的話，那么可以認為，帶有斯大林親筆標記的大部分書都失蹤了。

斯大林其他私人物品的命運

▲ 斯大林別墅的外部

在斯大林的住宅和別墅里，不僅有他的文件和私人物品，而且還有他夫人娜杰日達的私人物品以及子女—兒子雅科夫、瓦西里和女兒斯韋特蘭娜的私人物品，主要是子女與父親生活在一起的那個時期的物品，這里還存有大量的斯大林全家的照片。斯大林去世后，其子女瓦西里和斯韋特蘭娜是斯大林所有私人物品的正式繼承人，但是，斯大林去世后不久斯韋特蘭娜手中進入克里姆林宮的通行證就被收回了，這樣一來，她就失去了進入斯大林住宅的權利，那里還有許多是她的私人用品，直到1967年斯韋特蘭娜逃離蘇聯，她都沒能進入克里姆林宮里的斯大林住宅。

斯大林去世后，斯大林家庭影集里的照片在50年代末和60年代“突然出現”在國外各種圖片館里，遭遇此命運的還有保管在弗拉西克將軍私人檔案里的斯大林及其家人的大量照片，弗拉西克將軍在其工作的30年里非常頻繁地充當斯大林“私家攝影師”，圖片館里的幾乎所有的照片被人們想法設法變成了私人收藏品，主要被歐美人收藏，其中最有價值的照片最近十年已經刊登在一些書以及一些關于斯大林和其家人的圖片集里了。

保存在孔策沃別墅里的斯大林搜集的那些唱片，葉·格羅莫夫在自己的書中認為它們都丟失了，實際上在1955年當提議把孔策沃別墅建成斯大林紀念館時曾把它們都歸還到別墅了。蘇共二十大之后，取消了建斯大林紀念館的計劃，那些唱片與斯大林的其他物品一起被放到了地下防空洞里，那是戰爭初期在別墅院內地下建的防空洞。不過，當時斯大林的所有物品還是作為“紀念館珍藏品”分類存放的。1961年當蘇共二十二大之后通過了一項決議，其內容是把已做過防腐處理的斯大林遺體從列寧—斯大林墓中遷出并重新安葬在克里姆林宮圍墻附近，這時斯大林的所有私人物品不再是“紀念館特別珍藏品”。蘇共中央辦公廳曾組建了一個特別委員會負責斯大林本人私有物品的處理問題，該特別委員會的成員名單至今無法知曉。斯大林住宅和別墅里的一些肖像畫、繪畫以及墻上的貼畫，都被送給了各大檔案館，斯大林搜集的那些唱片被移交給了蘇共中央辦公廳事務處，顯然，當時移交的只是一部分唱片，因為蘇聯出版的所有唱片幾乎都寄給斯大林，斯大林用自己的留聲機每聽過一張唱片，都要用鉛筆在上面題寫:“好”“還不錯”“不好”“糟糕透頂”。題寫“糟糕透頂”字樣的那些唱片很快就被收走了，不排除它們在全國的發行也會被叫停。1961年前，根據文件移交給蘇共中央辦公廳事務處93張歌劇音樂唱片、8張芭蕾舞劇唱片，以及57張俄羅斯和烏克蘭民歌唱片。

斯大林沒有收藏金制品，只有一些銀制品，其中有一些斯大林本人的半身銀塑像，是他誕辰紀念日時收到的禮物，還有一些銀制雪茄煙盒、銀制禮品唱片，等等。所有這些銀制品都送到國家貨幣發行總局加工廠回爐處理了。斯大林的絕大多數物品(家具、餐具、地毯等)都被“銷賬”，下落不明。決定保存在蘇共中央辦公廳事務處的只有斯大林的元帥服和選了一些比較有意義的“勞動群眾送給斯大林的禮品”。斯大林的其余大部分衣服都被作為“沒有使用價值的物品”被銷賬，而相對質量好些的衣物(褲子、圍巾、短大衣、靴子等)都送給了各地的殘疾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