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佳璇

▲ 哈妮克孜
一段時間以來,“國風”成了文娛市場上很有曝光度的內容標簽。
從2018年最后兩個月的文娛動態便可見一斑:11月,網易云音樂發起的“國風極樂夜音樂盛典”在鳥巢聲勢浩大地舉辦,因聚合了“古風圈”歌手和流行歌手而引起一波討論;12月,愛奇藝出品的選秀綜藝《國風美少年》開播,選手哈妮克孜因“完美復刻”敦煌壁畫中的美人形象而被追捧;“90后”青年陳柯宇創作的國風歌曲《生僻字》,在社交網絡上掀起了識讀生僻字的挑戰風潮……
廣義上的“國風”,可以說是“中國文化風格”的簡稱,因此,那些帶有中華傳統文化元素的當代流行藝術內容,或主動或被動,如今都會帶有“國風”標簽。
而狹義上的“國風”,更趨近于對“古風”這一亞文化圈層所生產的內容的再命名。
“古風”作為一種元素融入流行作品,最早發生在音樂領域。古風歌曲的產生,緣于《仙劍奇俠傳》等大型游戲的流行。游戲愛好者們在貼吧里進行古風填詞、在游戲論壇里進行翻唱,這種創作帶著自娛自樂、基于社群認同的特點,漸漸形成了“古風圈”。
作為一種亞文化圈層,“古風圈”有著明顯的“次元壁壘”,其中的粉絲群體認為,“古風”和周杰倫等歌手所創作的“中國風”有所區別。在圈層之內,他們的創作機制和對話邏輯的確和流行音樂創作者不同,他們并不強求圈子外的人對古風音樂、古風文化完全認同,他們認為“懂得的自然懂”。
“國風”本身并不受限于圈層,因為在大眾層面,人們對于包含優秀傳統文化元素的內容有著很高的期待。
不過,伴隨著資本對二次元文化市場潛力的發現,古風音樂后來也走向了商業化。古風圈里的“大神”紛紛成立工作室,進行專職的音樂創作,音樂生產從最初的眾籌專輯走向網絡付費。通過和游戲公司的合作,為以古典環境為背景的網絡游戲配樂,也是這類工作室最常見的營利方式。
年輕受眾是內容產業的消費生力軍,因此資本也格外看重年輕受眾有著怎樣的喜好趨勢。包括“古風”在內的二次元文化圈層,正是一個年輕、活躍、完全習慣于互聯網文娛消費的圈層。
從“古風圈大神”所成立的工作室中,漸漸脫胎出了真正開展商業化運作的傳媒公司,如米漫傳媒。從2016年開始,米漫傳媒試圖用“國風”代替“古風”一詞。其創始人對媒體的解釋是:“‘古’字有‘今’字作對比,容易讓人覺得老或者是舊,所以我們把古字上升到國字的高度,這樣會有更多的人接受。”
“古風”到“國風”,邁出了突破小圈層的第一步—名詞的替換蘊含著其內容范圍的拓展,也顯示出其拓展大眾認知度的意圖。畢竟,亞文化的發展空間是有天花板的,向主流突圍是商業化進程中的必然。
與此同時,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復興構成了一種宏觀性背景:隨著主流消費者本土意識的覺醒,他們不再滿足于消融掉民族特色的全球流行文化,而渴求帶有本土文化屬性的流行文化內容。
2017年中國網絡視聽大會上,B站CEO陳睿分享了這樣的數據—從2012年到2017年這5年,“國風”興趣圈層覆蓋人數在B站的增長是20倍。
“國風”既是官推也是民舉,對資本來說,“又受政策鼓勵,又有市場潛力”,于是,就會產生《國風美少年》這樣的綜藝選秀。這檔投石問路的節目的確也作出了一些頗費心思的探索,比如展開過對“國風傳播方式的討論:一位選手應該用老祖宗的戲曲唱腔還是流行唱法來傳播“國風”?
然而,到目前為止,節目呈現出來的整體質感還未能讓人感到滿意。一方面遭到了一些媒體“不求甚解流于表面”的批評;另一方面,圈層內的粉絲也難以感到滿足。
無論是圈內還是圈外,在觀看節目時,觀眾的要求都是一致的—以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為目標的節目,內容要有良好的品相、厚重的內涵。
由于歌詞不外乎堆砌凄美的古典意象,辭藻華麗而缺乏實際意義,很多“國風”歌曲已經受到過批評。雖然《國風美少年》用流行化方式展現優秀傳統文化之魅力的意圖值得肯定,但節目中很多帶著“國風”標簽的作品在質量上是粗糙的,在綜藝上顯得“上不了臺面”。
其實,讓“國風”突破圈層天花板走向大眾化的思考方向,本身就存在著邏輯上的矛盾。
“國風”本身并不受限于圈層,因為在大眾層面,人們對于包含優秀傳統文化元素的內容有著很高的期待。近幾年來,《國家寶藏》《中國詩詞大會》《經典詠流傳》等節目都獲得了收視與口碑的雙豐收,并引發了大眾層面的討論。
上述節目內容雖然可以被歸入廣義的“國風”之中但并不以“國風”為標簽,而《國風美少年》則帶著過于強烈的圈層突破的意圖,反而“吃力不討好”。
說到底,“國風”既是一種審美風格、一種內容元素也是當前流行文化市場中應運而生的產物,卻不應是一種宣傳的“噱頭”。
弘揚“國風”,應是深植于本土文化的土壤,充分理解和吸收優秀傳統文化的內涵,進而生長出不囿于形式、不限于圈層的優質內容。如果將弘揚“國風”視作將某種圈層文化帶向大眾化的過程,視野就難免過于狹隘,也難以達到“出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