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可怡
那天,明媚的陽光灑在了樹葉上,樹影斑駁。粉色的花朵在樹上開得嬌艷無比,鳥兒的歌聲歡愉而動聽,和著泥土的芬芳,籠罩著整條小路。
我哼著歌兒,一路蹦蹦跳跳地來到車站。車來了,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擠上了車。可還沒等我站穩,黑壓壓的人群就再次向我擁來。加上汽車晃動帶來的暈眩感,我好像忽地跌入了萬丈深淵。窗外的景色似乎失去了生氣,原來挺拔的大樹像打了敗仗的士兵一樣,耷拉著頭,鳥兒的歌聲也不像剛才那樣歡快。四周布滿了壓抑、沉重的氣氛。
突然,司機一個急剎車,使得我差點摔了個“狗啃泥”。情急之下,我胡亂抓住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個長相素凈的女孩,卻穿著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衣服,顯得吊兒郎當的。女孩雙手死死抱住身前的鋼桿,像抱緊一根救命稻草。
“這鋼桿又不是你家的,你憑什么霸占它?不明白公共汽車的‘公共二字嗎?”我在心里暗暗地想著。不知是源于對她這種“自私”行為的鄙夷,還是出于對她漂亮外表的“嫉妒”,我竟生出了要捉弄她一番的想法。
于是,我輕輕踩了一下她的腳,往她那白得出奇的鞋子上蹭了不少泥巴。不一會兒,我又佯裝下車,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猛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女孩似乎有所察覺,緩慢地將頭抬了起來。這時,我心虛極了,立馬扭頭望向窗外,裝作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
白皙的皮膚、絳色的嘴唇、小巧的鼻子、細長的柳葉眉……感覺“避過風頭”后,我又開始壯著膽子細細打量她。
濃密卷翹的睫毛下那雙眼睛應該靈動無比吧!我正尋思著,卻看到了一雙泛著暗黃色、空洞無神的眼睛。
天哪!她竟然是一個盲人!
瞬間,我的靈魂好像被撕碎了一般,羞愧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到了下一站,我失魂落魄地下了車,顧不得還沒到達目的地,便逃也似的消失在擁擠的人群里。
(指導老師:鄧勇華)
編 輯 絮 語
讀可怡的這篇文章,像極了在觀看一個反轉劇。可怡在細節描寫上很用心,使得反轉并不顯得生硬和突兀,而是讓故事充滿了合理性。“我”因在擁擠的車上沒有抓住鋼桿而差點摔倒,于是將滿肚子怨氣撒到了身旁“霸占”鋼桿的女孩身上。在捉弄完女孩后,“我”竟被現實狠狠捉弄了一番——女孩是盲人。當“正義的懲罰”變成了“殘忍的欺辱”,可怡卻并沒有過多抒寫悔恨,而只是寫到自己“逃也似的離開”,文章隨即戛然而止。但從那個狼狽的身影上,我們分明看到了深深的悔意。這種處理不落俗套,為讀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