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濤

過去的一年里,最受美國人歡迎的《大西洋月刊》曾發布過一個調查:美國人的性愛次數從每年的平均62次下降到54次了。這樣的“性愛次數降級”不只發生在國外,在國內也很普遍。就連現在正處在“青春壯年”的90后中,很多人也過著“無性”的生活。
有位女性讀者跟我抱怨,她和老公的上一次性愛,好像還是在流傳彗星要撞地球的時候。一位大齡單身男性說,他每天早上6點起,晚上10點歸,生活圍著工作打轉,有時春心蕩漾想找個一夜情都覺得太浪費時間,會影響第二天的工作,他索性對著電腦里的AV女神釋放躁動的心情。還有一個年輕女生說,她和男友都在北京,一個在石景山,一個在通州,硬是把好好的戀愛談成了柏拉圖式異地戀,于是他們成了朋友圈的點贊情侶。即使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兩個人一個刷抖音,一個玩微博,手機比性愛更誘人。
已婚夫妻抱怨無性婚姻,單身的人抱怨寂寞空虛,戀愛的情侶抱怨肉體相隔兩地。至于職場人士,在經濟下行的壓力之下,能保住飯碗就不錯了,都快不“飽暖”了,哪有心思去想著性愛?
前段時間,有一句話突然火了起來,讓很多人大呼“戳心”:“性愛最麻煩了,因為它需要兩個人的配合”。這句話的意思很好理解:自慰很容易,相處無比難。之前,很多結了婚的人覺得無性很悲催,但現在,人們甚至覺得,只要性愛最好,懶得為維護關系而付出一絲一毫。
無性不可怕,當人們開始追求沒有愛的性,才是性愛的降級,這比經濟下行、消費降級都恐怖。
美國性心理學家羅洛·梅在自己的作品《愛與意志》中講過,他在紐約接治過許多“性愛健將”,這些男士的性能力很強,可以讓女伴感覺到非常幸福。但他們不愿意戀愛,更拒絕結婚,他們只要性愛。一開始,這樣的選擇讓他們覺得自己很灑脫、很自由,但時間久了,他們發覺性愛也變得毫無滋味,麻木、空虛、身心俱疲,有的人甚至患上了不舉。
當年羅洛·梅接過診的案例說明,性愛降級的本質,就是人們越來越害怕承擔關系中的責任,害怕去體驗愛,害怕情感糾葛。所以他們逃避麻煩和義務,抄了近路,那些在情和愛中能體會到的萬般滋味,他們試圖在性愛中尋找。他們覺得,性愛才是戀愛或婚姻的終點站,既然一開始就可以到達終點,為什么還要在途中努力呢?
然而,單純的性愛哪里是萬能的?只有愛才能讓人成長吧。一次次的痛苦、失落和歷練,愛能讓人看到自己的不堪、幼稚和軟弱,然后在苦痛中走向成熟。
性愛降級的現象或許還和這十幾年持續的消費升級有關系。曾有報告顯示,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來臨時,美國人的性愛次數變多了。當經濟捉襟見肘、消費不斷降級時,人們回歸情感支持,性愛變成了最經濟的娛樂活動。而消費升級時,人們要花更多的時間去掙更多的錢來消費,投入在工作上的時間和精力更多,勢必影響親密關系;同時,越來越多的新生事物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能創造快樂和刺激的事情變多,性愛這種體力活兒便失寵了。
當人們都在討論“性愛降級”的話題時,必須知道,即使全世界都在逃避親密關系,也沒有人真正能離開親密關系。無論是工作狂、異地戀、看片狂魔還是無性夫妻,大家其實都知道,脫離了愛的性不是一種正常現象,這種“性愛降級”的背后,是人們的情感生病了。
每個人的內心里一定都渴望著親密關系,渴望著那樣的時刻:兩雙深情的眼睛互相凝視,兩雙臂膀互相擁抱時激情滿滿……和最愛的人在最親密的時刻里發現另一個自己。這條路也許漫長而艱辛,但它仍舊是千百年來最值得漫步的路。
責任編輯?何欣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