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人生

傅婧瑛

3月的某個下午，哈里·吉爾斯來到了薩克拉門托的網紅甜品店CREAM。這家店的理念是，冰淇淋不夠甜，所以要用餅干，甜甜圈或華夫餅夾做成三明治。吉爾斯選擇了小甜餅和西班牙炸油條冰淇淋。他從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坐在店老板澤恩·希爾米旁邊。希爾米是薩克拉門托當地的一名博主，和幾個國王球員是朋友。幾個月前，他提出用吉爾斯的名字為三明治命名。希爾米還記得，吉爾斯當時點了華夫餅。但他的華夫餅在烤架上做壞了整整三次才端上桌。

這像極了吉爾斯的NBA生涯。

吉爾斯是2017年的20號秀，可由于高中到大學時的三次膝蓋手術，2018-19賽季才是他的新秀賽季。外界對吉爾斯的期望很簡單——作為杰森·塔圖姆，馬基爾·富爾茨這一屆曾經被公認的狀元人選，人們希望他恢復到最初的水平。但對吉爾斯本人來說，能站在球場上，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吉爾斯上一次打完一個完整的賽季，還要追溯到高三。他已經受夠了傷停的日子。

“哈里到過高峰中的最高點。”高中時訓練吉爾斯的肯尼斯·貝茨表示，“每個人都對他說，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球員。他也經歷過低谷中的低谷。人們跟他說他的職業生涯完蛋了，再也回不到過去的那個他了。20歲前，吉爾斯就經歷了一切。他一直都有天賦，現在他變得更加成熟。接下來他的表現，會讓人感到驚艷。”

吉爾斯在加州郊區的家很像一個農場，寬闊的車道足夠讓他練球。但他喜歡保護隱私，偏愛在游泳池邊的后院里練投籃。命中幾個跳投后，他停下來，指著自己年初時文在右小腿上的一個文身。這是一個獅子的頭，配上了圣經中《彼得福音》里的一句話：“遵從上帝的意愿，行善便能制止愚昧之人的妄言。自由地活著，但不要將自由用作邪惡的掩護;做上帝的奴仆。”

這個文身就在他第二次膝蓋手術傷疤的下方。

吉爾斯的第一次膝蓋手術發生在高二前的那個夏天。2013年6月，他作為美國U16國家隊成員在烏拉圭參加比賽。一次快攻時，他被身后的阿根廷球員推倒，直接導致左膝前十字韌帶，內側副韌帶和半月板撕裂。回到北卡的家鄉后，吉爾斯陷入了痛苦。幾天后，他聽到了朋友塞萊斯蒂·伯吉斯在

很多人拋棄了你，這就是現實。這讓我明白，一個人的名氣會消失得很快。

阿拉巴馬出車禍死亡的消息。這讓吉爾斯遭遇了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但朋友去世的消息也讓他清醒起來。

“我的經歷確實很糟糕。”吉爾斯說，“但絕不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他也是籃球運動員，我知道自己得回到球場，為他去打球。”

高二一年，吉爾斯沒有打比賽。每天早上五點，他就起床和訓練師肯尼斯·貝茨一起在游泳池訓練。下午則是訓練下肢力量的時候，他還和高中教練基斯·加特林一起練瑜伽。到了高三開始前的那個夏天，吉爾斯已經進化成擁有出色籃板嗅覺，但又有著控衛般傳球和爆發力的大前鋒。他也一路飆升到了全美排名第一。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變回之前的那個我。我不一樣了。但我會繼續努力，直到變成更強的自己。

吉爾斯在高四轉學到了全美知名的橡樹山中學。可就在高四的第一場比賽開打只有兩分鐘時，吉爾斯再次遇到了兩年前的一模一樣情況。他知道自己的前十字韌帶斷了，可這一次是右膝。他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手術和康復，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聲會發生那么大的變化。兩次膝蓋受傷，讓吉爾斯從明星潛力股變成了可能永遠無法完全兌現天賦的病號。

右膝受傷后的一周，吉爾斯在ESPN的直播中表示自己選擇了杜克大學。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決定，但大學賽季開始前無法上場比賽，卻給這個本該讓人高興的選擇蒙上了陰影。

“不上場時，一切都變了。”吉爾斯說，“很多人拋棄了你，包括那些曾經說無條件支持你的人。不在焦點下時，在你身邊就沒那么酷了。這就是現實。這讓我明白，一個人的名氣會消失得很快。”

吉爾斯在杜克也沒有打上太多比賽。賽季開始前的一次訓練，當隊友進行五對五對抗時，吉爾斯只能在邊線進行靈活性訓練。他突然感到一陣疼痛，杜克大學的隊醫經過檢查后表示，他的左膝需要接受關節鏡手術。錯過11場比賽后，吉爾斯終于進入了杜克的常規輪換，但卻不是球隊的絕對主力。場均11.5分鐘里，他只有3.9分3.8籃板。

“我在電視上看過幾次他的比賽，但我沒法看下去。”加特林說，“我看著屏幕上的球員，我看不出來那是哈里·吉爾斯。”

“在杜克的那一年我該休息的。”吉爾斯說，“我沒做好打球的準備。我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但實際上沒有。我沒著急，但我又急著打球，你懂吧？”

吉爾斯的臥室里擺滿了他打球時獲得的榮譽和獎杯。其中有些無厘頭的獎項，但也有諸如杜克大學的格倫·E·曼恩獎。俗稱“泰德獎”的曼恩獎，每年只發給最能帶動球隊士氣的替補球員。但吉爾斯心里，沒能參與麥當勞全美明星賽，沒能進入樂透區，是他最大的遺憾。

“我的目標是最佳新秀。”吉爾斯說，“我不會讓自己被這事控制，但如果我打出自己的風格，我相信會水到渠成的。”

被國王選下一年多后，吉爾斯終于等來了機會。選中吉爾斯前，國王管理層就表示，他們希望吉爾斯能完整休息一年，徹底從過去的傷病中恢復。當教練組再次跟他提起這個計劃時，吉爾斯想起了在杜克時急于復出給自己帶來的傷害，他決定保持耐心。

吉爾斯用“新秀年”適應了職業球員的生活方式：和球隊一起旅行，學習戰術，接受訓練，比以往更認真地復健。上賽季中期，甚至有傳言他是國王隊內訓練中最出色的球員。

“我情緒低沉過一段時間，因為我沒球打，或者沒得到自己希望的機會。”吉爾斯說，“但我必須記住，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才能達到高水平。這不是一夜之間能成功的。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進行了那么多訓練，打了那么多比賽。這么多年的籃球就是我的生活，我希望一切都會恢復原樣。我得給自己一些時間，現在，我覺得自己又找到狀態了。”

過去幾年盡管很艱難，但吉爾斯也認為沒有太多可抱怨的。現在的他擁有三輛車，女朋友是高中時就認識的女孩，媽媽現在和他住在一起，幫他適應NBA的生活節奏。

但是被籃球界遺忘也會讓他心煩意亂。2018年夏天在洛杉磯和塔圖姆及馬文-巴格利三世一起參加德魯聯賽時，他注意到現場DJ只提到塔圖姆和巴格利來自杜克，自己仿佛不存在一樣。

“出名真的是件奇怪的事，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會越來越奇怪。”吉爾斯說，“你不能強迫，你得對自己說，‘如果要做這事才能出名，但我還是不出名為好。”

2018-19賽季的季前賽，吉爾斯的表現就是一個標準的潛力股。在22.1分鐘里，他場均13.3分5.7籃板。盡管在常規賽時沒有太多機會，但吉爾斯感覺自己已經走上了正確的道路。拋開數據，只要站上賽場就是積極信號。經過三次膝蓋手術，吉爾斯知道，未來沒有什么是確定的。現在的他，就像回到了高一剛剛成名的時候。

2018年10月初，就在季前賽開始前，國王控衛達龍·福克斯找到了吉爾斯的一個集錦，并且發在了推特上。吉爾斯看了這個名為“16歲的哈里·吉爾斯是高中里最有NBA潛質的球員”的三分鐘集錦。看完之后的吉爾斯只有一個想法，視頻里的這家伙太厲害了。

如果膝蓋沒有兩次大傷，吉爾斯能否完全兌現潛力，實現他的夢想？

“天啊，這個問題有點難了。”吉爾斯說，“那時候我能做的事太多了，我能理解現在的人為什么不看好我。但我現在更強壯，也更聰明。有時候我希望自己以前能更聰明點，我不覺得我能阻止膝蓋受傷，但也許我會更注意一些。也許我能改變一些事情。說實話，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變回之前的那個我。我不一樣了。但我會繼續努力，直到變成更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