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梁夏逸

我曾看過這樣一扇窗。

它沒有金碧輝煌的大氣蓬勃，也沒有紅木雕砌的鏤空曲折，不是那豪華的落地窗，能將城市的繁華攝入心間，也不能使自己的窗臺上纏綿著青翠的藤蔓。它只是一扇最普通的窗戶，平滑的玻璃，清晰地映出窗外的風景。

我曾長久地注視著它，它如一臺默不作聲的老式放映機，將窗外來往匆忙的行人真實地記錄下來，一絲一縷，沒有過濾，沒有修補，沒有美化，只忠實地記錄人們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片細微的顏色。

這是一個明媚的午后，溫暖的陽光輕盈地流撲進窗內，邁著雀躍的步伐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細碎的光斑，歲月都忍不住駐足，來欣賞這靜謐的美好。

我將視線從作業中移開，疲勞倦怠的目光望向窗外，瞬間就發現了那沐浴著陽光生長的小小生命——金黃的小柚子。剛剛還扭扭捏捏地躲在寬大的葉子后不敢吱聲，現在趁著陽光正好，竟完全跳了出來，抱著圓滾滾黃澄澄的小肚子，仰著腦袋，蹺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接受陽光的愛撫;而那一樹的繁華似乎都窸窸窣窣地扭動著，摩擦著，溫暖的陽光給了它們一個歡舞的聚會，這巨大的柚子樹仿佛是活動的相片，取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清香，伴著澄明高遠的天空，送入我的鼻腔。

陸陸續續地有行人經過樹下，也發現了那藏在樹上的小小驚喜。他們小聲議論著，仿佛水面上層層漾開的波浪。幾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在樹下嘰嘰喳喳地玩著，鬧著，不時跳起來試圖去觸摸那渾圓的小柚子，而那小柚子似乎也起了玩心，借風的力量與他們捉著迷藏。銀鈴般的清脆笑聲飄入我的窗中，在我的房間蔓延開去，那冰冷的窗戶似乎都變得柔和起來。

這是我房中一扇普通的窗戶，我總喜歡在休息時透過窗戶，看窗外形形色色的人與事，清淡的，明艷的，歡樂的，痛苦的……仿佛世間萬物就在那一個瞬間顯示出他們最本質的純真。這扇窗將那窗外與我永無交集的事物送到了我的眼前，讓我在那不經意的一瞬間看見最細微的美，發現生活的小驚喜。

窗外，藏滿了我最微小最不經意的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