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昊
在歷史發展的進程中,人類創造了豐碩的文化遺產,其中既包括物質文化遺產,也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概念產生于保護實踐的需要,其概念開始比較頻繁地進入公眾的視野就是因為其在保護中存在諸多問題亟待解決。物質文化遺產因其可見性更容易被人們關注,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流變性,使得它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容易被人們忽略和忘卻。進入21世紀,在全球經濟高速發展,尤其是在文化安全形勢越來越嚴峻的大環境下,留住共同記憶,保護和傳承非遺,已成為人類社會發展的重要課題之一。如何在保護民族民間傳統的同時讓非遺融入現代生活,這已成為當代中國一個受到普遍關注的問題,具有重要的學理意義[1]。
內蒙古自治區的民族文化強區建設成效顯著,文化事業繁榮發展,但仍屬于欠發達的少數民族地區。積極推進文化建設是民族團結、文化繁榮、邊疆安寧的重要基礎[2]。2016年初,政府發布了《內蒙古自治區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規劃中指出,要加強少數民族文化遺產搶救、保護和傳承,推動優秀民族文化遺產和優秀傳統文化轉化創新和完善提升,形成新的文化推動力。赤峰市作為蒙古族聚居地,擁有著大量蒙古族特有的非遺項目,如蒙古族五療器械、蒙古族林丹汗宮廷音樂、蒙古象棋等。保護傳承這些非遺項目有利于守護蒙古族文化的“根”與“魂”,進而有利于保護民族文化的多樣性。
近年來,內蒙古自治區的非遺保護工作雖取得了一定成效,但面臨的問題和困難仍很突出。因此我們通過對赤峰市非遺傳承保護情況進行了社會調研,以此調研情況為依據,對全市乃至自治區的非遺保護工作提出對策及建議。
赤峰市舊稱昭烏達盟,其特有的地域文化和鮮明的民族特色孕育了多姿多彩、彌足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截至2015年6月,全市已有5個項目被列入國家級非遺擴展項目名錄,37個項目被列入第一批、第二批自治區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85個項目被列入市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阿魯科爾沁旗罕蘇木蘇木達日罕嘎查的牧民白音查干被文化部認定為第三批國家級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35人為被認定為自治區級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107人被認定為市級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①赤峰市文化新聞出版廣電局:《赤峰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情況報告》,2015年6月4日。。其中大多數非遺項目是蒙古族人民在長期的生產生活中創造出來并逐漸精煉、積淀下來的精神財富,反映了蒙古族人民的聰明才智,具有重要的民族學、民俗學、藝術學、社會學價值,可以說是全國乃至整個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
筆者曾對赤峰市的非遺保護傳承現狀進行過比較全面、系統的調研,涉及的幾方面對象比較明確,其一是傳承主體,即各級非遺項目傳承人或傳承群體。非物質文化遺產不能脫離生產者和享用者而獨立存在,它的生存與發展必須處在“活體”傳承與“活態”保護之中[3]。所以,傳承主體是非遺保護的核心要素,也是調研工作的重點關注對象。其二是保護主體,主要包括政府相關部門、媒體以及社會團體,就赤峰市而言主要是赤峰市廣播電視臺、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市文化局、市群眾藝術館等。其三是影響主體,主要是赤峰市的居民。社會民眾對非遺的認識和態度間接影響著非遺保護和傳承的效果。以下筆者將按照政府、傳承人和居民三個方面分別展開討論。
赤峰市政府認真部署并全面啟動了非遺普查工作。目前全市12個旗縣區已有10個旗縣區公布了首批旗縣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項目涵蓋了非遺的各個類別。在各地申報的基礎上,赤峰市文化新聞出版廣電局于2008年末完成了首批市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的申報和專家評審工作,呈報市政府于2009年2月核準公布,共36項。2011年4月公布第二批市級名錄17項,2013年4月公布第三批市級名錄15項,2015年公布第四批市級名錄17項。
赤峰市政府早在全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程啟動之初,就成立了以分管市長為組長,文化、財政、民族、旅游、體育等各有關部門參加的赤峰市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程暨非物質文化遺產普查工作領導小組,統一領導普查工作,研究解決普查工作中的重大問題。喀喇沁旗最早開展普查工作。旗文體局爭取旗政府撥付了普查經費4萬元,配備了電腦、錄像機、照相機、錄音筆等設備,派出普查人員走訪了4個鄉鎮、50多個自然村,收集實物86件,采訪民間藝人30多位、民間音樂團體2個,并從中整理出了王府雅樂、甘蘇廟樂等6個項目。翁牛特旗政府在地方財力十分緊張的情況下,首期撥付專款5萬元,配備了普查工作所需的電腦、攝像機、照相機、錄音筆、移動硬盤等設備,抽調4名工作人員組成普查工作隊,深入12個蘇木、鄉鎮、國營農牧場、60多個自然村進行走訪,采集了一批音像、文字資料。此外,還組織各類有關專家對普查資料進行了整理,共整理出民間文學283篇、其他項目60多項。敖漢旗文體局聯合有關部門開展了民間故事征集活動,搜集民間故事和民間傳說、笑話600余篇、50多萬字,出版了《敖漢民間故事集》(第一卷),獲得了自治區2008年度的“薩日納”獎。而且投入了2萬元購置數碼攝像機、照相機等設備,開展了普查工作,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在民間發現了散佚的蒙古族酒令儀式“大清拳”;在青城寺發現了蒙古族奇特的“祭星”儀式,為內蒙古第一次發現;搜集整理了具有敖漢地方特色的曲藝——敖漢大鼓及民間嗩吶曲30多首。林西縣文體局籌措經費1萬元,派出4名普查人員深入到全縣8個鄉鎮開展了初步普查工作,行程3000公里,形成文字資料7萬余字、音像資料30分鐘。阿魯科爾沁旗采取資源利用和采集采訪相結合的手段開展了普查工作,篩選出140個項目公布為首批旗級名錄。克什克騰旗專門成立了非遺保護辦公室,以3個蘇木為重點開展了普查工作,調查掌握非遺項目65個,整理出版了《克什克騰旗民間故事》。巴林右旗、巴林左旗、寧城縣、元寶山區也對本地非物質文化遺產重點項目進行了調查、整理,積極推薦申報各級保護名錄,取得了初步成效。在普查的基礎上,政府嚴格評審,注重價值,建立了市縣兩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體系。目前政府正在陸續制定非遺保護規劃,不同的非遺項目有著不同的保護計劃,以五年為一個周期,并且制訂了資金支持計劃和重點傳承人資助計劃①資料來源:赤峰市文化局。。
以紅山剪紙為例,申遺前,該項目主要依靠傳承人自身擴大影響和宣傳,缺乏專項資金投入。申遺后,政府制定了2011年至2015年的五年計劃,計劃成立紅山剪紙展館,出版紅山剪紙作品集,成立紅山剪紙研究會,舉辦展覽并提供經費支持。截止2015年,計劃基本完成,政府支持舉辦了多場展覽,組織了傳承人的講學與培訓,擴大了紅山剪紙的影響力,并已投入專項資金22萬元用于展覽館費用和出版費用。在居民調查中,70.26%的人能夠看到政府宣傳方面的工作,67.35%的人能夠知曉政府成立了專門的保護機構,63.27%的人能夠知道政府投資建立了非遺博物館和專題館。由此可見,赤峰市政府在非遺保護方面的工作基本能夠做到貼近大眾。但通過調查發現,赤峰市政府在非遺保護與傳承方面仍存在以下問題。首先,赤峰市政府雖針對不同非遺項目制定了五年保護計劃,但在某些項目上,很多原定計劃并沒有按時保質完成。而且有些計劃不合理且敷衍了事,致使大量普查、記錄、整理、宣傳及重點搶救工作無法正常開展。以赤峰雅樂為例,政府計劃2014年在國內外發行專題片,2015年在校園中普及雅樂。但據傳承人說,計劃至今并未開始,且政府承諾的28萬元資金支持沒有及時到位,目前主要依靠民間團體的相互扶持。以巴林蒙古族服飾的保護為例,赤峰市政府計劃資助5萬元,但目前仍主要靠傳承人自籌。
除此之外,赤峰市政府對于非遺項目的資金支持力度不平衡,發展狀況較好的項目支持力度較大,而一些瀕危的項目支持力度卻遠遠不夠,以至其面臨消失的危險,這不符合非遺瀕危項目優先的原則和“保護為主,搶救第一”的方針,在搶救性保護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偏頗。比如赤峰市政府對于敖漢撥面制作技藝的支持力度較大,但項目保護單位自有資金已過百萬,且已實現產業化經營,無需政府投入大量資金用于保護。與此相反,榆鼓制作技藝瀕臨失傳,但傳承與保護工作缺乏赤峰市政府的資金支持。
其次,赤峰市非遺保護中心并沒有建全赤峰市非遺的詳細目錄及檔案資料,且很多非遺資料缺乏科學的分類。赤峰作為蒙古族聚居地,非遺相關文字資料面臨著蒙文、漢文不通的情況,整理難度很大。而且許多非遺分布在民間,甚至偏僻的鄉村,保護工作量大,涉及面廣,耗時耗力,但赤峰市非遺中心缺乏一支業務過硬、作風正派、吃苦耐勞的專業人才隊伍。在居民調查中,有64.14%的居民認為赤峰市非遺保護目前缺乏有效的保護機制。由此可見,赤峰市非遺中心的工作機制亟需優化完善,人才隊伍的建設也迫在眉睫。
最后,赤峰市政府在非遺立法性保護的配合工作上投入精力不足,缺乏對國家非遺保護法律法規(尤其是《非遺法》)的宣傳和落實[4]。2017年5月26日內蒙古自治區第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三十三次會議通過《內蒙古自治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條例》。此外,針對某類非遺項目也有一些法規出臺,如針對蒙醫藥非遺的保護,出臺了《內蒙古自治區蒙醫藥中醫藥條例》。但赤峰市政府對上述法律法規的宣傳和落實程度較差。在居民調查中,僅有34.99%的居民了解到政府的立法工作。此外,赤峰市政府的非遺項目保護計劃缺少對于相關法律法規的配合措施,也缺乏較為系統的非遺調查、傳承人保護、社會傳播機制[5]。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初步對赤峰市政府非遺保護的工作力度作出總體判斷,赤峰市非遺保護的步調相比于國內其他省市來說明顯滯后,主要仍處于非遺資源普查、名錄體系建立、整理資料建檔和保護計劃制定實施的初步階段。
在調研過程中,筆者曾對赤峰市部分非遺項目的傳承人及團體進行了訪談,內容主要側重于非遺項目的歷史淵源、傳承譜系、傳承價值以及目前的傳承現狀和問題。此次訪談涉及的26種非遺項目覆蓋了目前我國所規定的十種非遺類別,涵蓋了所有的非遺項目級別,因此能夠比較充分地保證訪談結果的全面性和完整性,其基本情況列表如下:

表1 赤峰市部分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基本信息
通過訪談,筆者發現大部分傳承人擁有較好的精神品質,他們愿意將自己所知道的傳統技能、技巧傳授給后人,并積極投入到非遺保護和傳承工作之中。盡管有些非遺目前已難以維系,但作為傳承人,他們不會因為某些利益而弄虛作假,也不會放棄自己從先輩手中“原汁原味”繼承下來的技藝。
但是,赤峰市非遺傳承人斷層嚴重,很多項目的傳承后繼乏人,除一些項目父子相傳之外,很少有年輕人愿意從事。其中部分非遺項目屬于獨門絕技,口傳心授,往往“人在藝在,人亡藝絕”。以巴林格斯爾為例,作為蒙古族和藏族共有的中國三大英雄史詩之首,格斯爾故事說唱體現了獨特的口頭傳統、民族記憶和地域特色,巴林右旗更是被文化部批準命名為“格斯爾文化之鄉”。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被稱為“格斯爾齊”的著名說唱藝人先后故去,因其對于傳承者的素質要求很高,所以目前尚未有合適的傳承人,一旦目前的傳承人老去,這門口傳技藝則隨之消亡。又以胡仁烏力格爾項目為例,這門蒙古族說書的曲藝形式歷代都是父子相傳、一師一徒,但目前老藝人相繼辭世,新的傳承人嚴重不足。就算改變傳統的傳承模式,國內也很難找到有能力繼承的人。再以克什克騰旗蒙安民族馬鞍具技藝制作公司為例,由于馬鞍制作技術難度大,學習周期長,工序繁瑣枯燥,年輕人不愿意學習,以至后繼乏人,目前已瀕臨失傳。在居民調查中,近50%的居民認為赤峰市的非遺項目缺乏有效的傳承機制,甚至有34.99%的居民能夠察覺到目前的傳承人已經普遍老齡化。
其次,許多從事傳統文化產品經營的店主往往帶著增加產品效益的目的去申遺,但這些非遺項目其實達不到申遺標準。是否愿意將自己所知道的傳統知識、技能與技巧傳授給后人,是衡量一個人能否作為非遺傳承人的重要尺度[3]。很顯然,這部分人不符合標準。以蒙古族刺繡為例,它演變出了很多的刺繡項目,如薩仁格日樂刺繡、曇花蒙古族刺繡等。這些項目都是2016年剛剛申請的旗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傳承人只能說有一定的刺繡技術,能否真正成為合格的傳承人還有待檢驗。
最后,在赤峰市,如果某一非遺項目是由群體傳承的,或某一非遺項目可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確定申報哪位傳承人作為代表性傳承人,因而交由該項目的保護傳承單位負責的,那么它們目前的保護狀況與單獨傳承人傳承的項目相比不甚樂觀。在筆者的調查范圍內,有三個非遺項目符合上述條件,包括大明廟會,蒙古族傳統樂器胡笳、篳篥制作技藝,以及寧城評劇。由于是群體傳承,需要的傳承人數比較多,但他們的技藝水平不相上下。目前的政策總是保護重點傳承人,可能會影響到其他傳承人的積極性。而且傳承人數多會造成個人責任感和使命感的缺失。也正因此,上述三個非遺項目都面臨著不小的困境。除此之外還存在著保護主體取代傳承主體的問題,通常情況下,除了歷史上傳承人有明確傳承關系或本人就是某種非遺傳承人之外,以官員、學者、藝術家、商業精英等為主要構成的非遺保護主體是不能申報非遺傳承人的[3]。大明廟會的項目保護傳承單位是寧城縣天義鎮政府、寧城縣文體廣播電影電視局,筆者認為將其作為傳承群體是欠妥的,理應盡快確定其代表性傳承人。
為方便了解赤峰市居民對于非遺保護的認識、態度和對相關問題的理解,筆者設計了一份調查問卷,調查對象主要是赤峰市各旗縣區的居民,樣本總量343人。
通過調查發現,大多數居民愿意參與到非遺保護宣傳的工作之中,參與活動的熱情較高,且能夠支持非遺相關文化產業的發展。在調查中發現,高達80.47%的居民十分關注或偶爾關注有關非遺的訊息,而且有58.60%的居民十分愿意參與到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宣傳活動之中;38.19%的居民明確知道周圍有人從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宣傳工作。除此之外,有22.45%的居民參加了赤峰市首屆“非物質文化遺產”民族服飾音樂展,超出預期人數,可見人們熱情之高。在文化產業博覽會上居民希望購買的商品里,蒙古族刺繡、皮影道具、老梁燙畫葫蘆等非遺文化產品位居前列,反而時尚的手鏈、鉤織娃娃等現代產品遭到了冷落。由此可見非遺文化產品在赤峰市大有市場,發展前景良好。
但在赤峰市居民中,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的普及度較低。調查顯示,僅有7.29%的居民非常了解非物質文化遺產,有65.01%的居民不太了解或完全不了解。為調查居民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概念的認識程度,筆者在問題中設置了寧城皮影、戶縣農民畫、瓜子張炒貨技藝、蒙古象棋、孫中山思想五個選項,讓居民從中選擇三項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下面是對非遺概念了解程度和認識程度的交叉表:

表2 非遺概念了解程度與認識程度交叉表
前文已經提到,非物質文化遺產必須是有傳承時限的,從國家級非遺的評定操作來看,傳承不足三代、時間不足百年者不能認定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從傳承范圍看,非物質文化遺產集中分布在民間文學、表演藝術、傳統工藝技術、傳統生產知識、傳統生活知識、傳統儀式、傳統節日等幾個方面,除此之外按理都不能認定為非物質文化遺產[3]。所以戶縣農民畫不是非遺,因為是建國后創造的,時間不足百年。孫中山思想也不是,不在非遺項目的涵蓋方面之內。但是在自認為非常了解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居民的25個人之中,有將近4/5的人選擇了戶縣農民畫,甚至有近1/3的人選擇了孫中山思想。由此可見,除了個別地方政府對各級非遺項目的認定條件存在值得商榷之處,居民對非遺相關專業知識的認知也存在很大問題,當然這也受到參與調查者文化程度和知識面的影響,但有70.26%的人能意識到自己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認識不夠。
在對赤峰市非遺保護傳承現狀分析的基礎上,筆者擬對內蒙古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傳承提出一些可能性的對策和建議,供相關部門、傳承人以及社會公眾參考。
第一,自治區各級黨委、政府進一步加強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重要性的認識,要把非遺保護變成全社會的一種文化自覺。非遺生于民間,發展于民間,只有依靠廣大民眾的力量,才會得到長遠的保護和合理的利用[6]。內蒙古地域遼闊,盟市眾多,常規的普查方式受眾較少。因此,筆者建議借助一些新穎的傳播手段來宣傳,營造全民重視非遺、挖掘非遺、保護非遺的良好氛圍。比如,可以借助新媒體的傳播力,提升部分非遺的知名度。此外,也可以利用展會的影響力,比如鼓勵部分非遺項目參加文化產業博覽會等。建議在高校乃至中小學校開設相應的課程,培養學生保護非遺的意識,逐漸使非遺在社會中得到普及、傳播和弘揚。比如中小學可以開設剪紙課程,弘揚紅山剪紙等剪紙類非遺項目。各高校也可以舉辦關于非遺保護的研討會,邀請相關專家共商課程建設問題。建議為相關非遺項目成立傳習所和傳習基地,通過傳承人授藝、出版相關書籍等多種方式,開展豐富多彩的保護傳承活動。考慮到費用問題,筆者建議建立一些固定的展示場館,為展示宣傳、講學研究、交流推廣提供必要條件,使得部分非遺活動能夠按期按計劃進行。建議充分發揮民間力量和相關專家的積極性。民間有許多熟悉、了解甚至對非遺有研究的人,他們是非遺保護隊伍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可以采取聘用或提供必要的經費等方式充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比如有一些曾經參與過非遺普查的工作人員、民俗方面的相關專家或是精通蒙漢兩語的調查人員都可以被聘入非遺中心,為非遺的搶救、保護與傳承出謀劃策。除此之外,可以吸取祭敖包項目的推廣經驗,以民俗節日形式開展社會宣傳與傳承保護,這種做法對于少數民族地區具有鮮明品牌價值的民俗非遺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第二,政府及相關部門制定合理的保護規劃,堅持活態保護和原生態保護相結合,積極開展搶救性保護。通過調查、采集、整理、建檔等方式,記錄、保存和研究被列入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或散落民間的、處于瀕危狀態的具有歷史、文化和藝術價值的非遺,再逐步完善和建立較完備的非遺保護制度和保護體系[7]。內蒙古非物質文化遺產眾多,傳承、保護、搶救的任務十分繁重,特別是其中的一些已經瀕危的項目。因此筆者建議突出一批重點項目,避免保護一盤化。每年確定一批瀕危重點搶救項目,有計劃地提供資助。比如,許多蒙古族服飾類的非遺項目受到了現代服裝產業的巨大沖擊,多難以維系,僅在部分地區不完整地流傳,急需重點保護。建議政府加強對部分非遺項目的資金支持,諸如項目保護、設備購置、人才引進等各方面都需要必要的資金保障,也可以通過合理引入市場機制來拓寬資金來源,緩解政府壓力。除此之外,建議設立非遺專項保護基金,對那些生活缺乏保障、年紀較大但身懷絕技的傳承人進行保護。首先要保證傳承人的基本生活,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毫無顧慮,全身心投入到項目的傳承與發展之中。比如蒙古族傳統樂器胡笳、篳篥制作技藝,由于經濟收入問題,制作人和演奏者逐步流失,現僅剩幾位制作者和演奏者,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局面。目前,內蒙古很多地級市已經成立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但各旗縣區還沒有成立相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機構,筆者建議設置相應的編制,調配相應的工作人員,負責專項工作。比如旗一級也可以成立相應的非遺中心,專門研究、保護和傳承本地區的非遺項目,這樣更具有針對性和實效性。
第三,客觀對待非遺項目的活態流變性。一方面尊重其原真性,開發利用非遺項目始終不脫離其生長地域、文化空間和生存環境。另一方面,不排斥項目創新,在尊重其原真性的前提下,鼓勵利用非遺項目的某些元素或內涵進行商業開發,實現其經濟價值,反哺非遺傳承[8]。瓜子張炒貨技藝和敖漢撥面制作技藝就是成功的范例,它們通過創新闖出了一條新路。生產性保護是在非遺保護實踐中,針對傳統技藝、傳統美術和傳統醫藥類等具有較強的實踐性、社會參與性,并且在市場環境中具備較強生存能力的非遺項目提出的保護方式。建議開展生產性保護的實踐,推動文化資源優勢向經濟資源優勢轉換,加快項目與企業的融合。以一些群眾基礎好、有市場前景的傳統工藝為突破口,開發設計符合市場需要的新產品,但要以保持傳統工藝流程的整體性和核心技藝的真實性為原則。部分非遺項目可以借助旅游平臺來發展,逐步開發出具有地域和民族特色的文化旅游產品。比如雅樂、藏傳佛教密宗樂舞《娜若·卡吉德瑪》等民間音樂、民間舞蹈等傳統表演藝術類非遺,可以通過內蒙古草原旅游項目中的原生態展示或舞蹈藝術編排來表演,使其成為拉動自治區旅游消費的文化品牌。
第四,各級政府及有關部門要盡快將非遺保護工作列入重要議事日程,將保護工作作為一項長期系統工程來抓,并納入本級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文化發展綱要及城鄉建設規劃。建立政府主導、文化部門牽頭、其他部門積極配合,社會廣泛參與的良好工作機制。建議政府要加快自治區非遺保護工作的立法進程,針對非遺保護、傳承、利用與管理、保障措施等盡快制定出臺相應的法規,充分發揮立法在搶救、保護、傳承民族文化中的重要作用[9]。在配套的法律政策跟進以后,還要建立起名錄進入與退出機制,以促進保護工作的良性發展。目前內蒙古缺乏對于傳承人認定的相關法律規定,造成了許多糾紛,而且存在很多傳承人虛假申報、傳承人不符合認定資格的問題,這一問題在種類繁復的蒙古族服飾申遺的過程中尤為突出。針對目前大量保護項目傳承后繼乏人的狀況,建議加快制定非遺人才培養制度、拜師授徒制度、傳承資助制度以及對高齡非遺傳承人的搶救性記錄工作[10]。提高傳承人的社會地位和榮譽感,切實把非遺傳承與獎勵掛鉤,吸引、激勵更多人才積極參與非遺保護和傳承工作,做到后繼有人。
最后,物質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相互依存,在保護非遺的過程中要和保護物質文化遺產相結合。要充分發揮博物館的作用,雖然近年來內蒙古在非遺保護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博物館在非遺保護、傳承和發展過程中發揮的作用仍比較有限,對于一些具有民族特色的蒙古族服飾、手工藝制品、宗教器物、先民生產生活用具等,應分類整理、收集在各級博物館之中,并由相關人員專門研究,以備今后仿制或復制[11]。
習總書記曾指示,在城鎮化進程中要“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那么何為“鄉愁”?“鄉愁”既可以說是一種對逝去生活和文化方式的迷茫惆悵之情,又可說是一種對工業化、現代化之后消逝的傳統文化生活的追憶。并且它逐漸從個人情感發展為國家情感、民族情感,具有集體性和普遍性。“記得住鄉愁”這句話從情感上引導國人形成文化追懷的心理,進而重拾我們的文化記憶[12]。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概念的表述也從最初的文化場所發展到文化空間,再本質上提升到了文化記憶。只有當“記得住鄉愁”這種文化思維成為人們普遍認同的社會思潮并沉積為文化記憶時,保護和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才能真正成為這個社會的一種文明規范,才能不僅“記得住鄉愁”,還能“留得住鄉愁”。
由此,讓我們思考一個非遺保護的本質問題。非物質文化遺產既然被稱為“遺產”,那么它就是歷史傳統遺留給我們的文化內容。這些文化內容同樣適用于“適者生存”法則。這使得部分文化內容必然會離我們而去。為什么我們現在還能看到這些非遺?就是因為它們適應了社會生活的變化。他們看似傳統,實則流變。目前能夠看到的越是傳統的文化內容越是具有頑強的生命力、越是具有對于新的社會生活的適應能力、越是具有創造力和內在的多變性。但是隨著現代社會的質的發展,所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都面臨著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戰。那么,我們到底該怎么辦?在過去的時間里,我們尋找各種各樣的辦法試圖留住它們的價值,但我們的關注點一直都是片面的。在這個注重功利的社會環境下,我們僅僅關注到它們的商業價值,就連“保護”也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礎之上。當然,我們并不是說要忽略它們的現實價值,只是更應重視它們對人們精神層面上的作用。所以,我們一定要把非遺保護的目光放長遠,目前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原汁原味地傳承下去,讓后代不斷獲得本真傳統文化的滋養。與此同時,還要讓另一條腿走路,即非遺的創新元素也必不可少,這個創新是其自身生命力的創新,不是為了短暫商業利益而進行的偽“創新”[13]。否則會致使它們在當代社會得到畸形發展,即使實現了所謂的經濟價值,終將會湮沒在漫漫的歷史長河之中。如若由于某些現實原因做不到對于優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完整保護(protect),那么就守護住一個小范圍的本真的標本。正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強調的“safeguard”,即“守護”。留住一個中心保護區,其余的部分可以走上不同的發展道路。其中,完全背離原真性的部分就從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剔除,能夠實現自身的創新并融入現代生活的部分就繼續大力支持其發展。或許十年、百年之后它會是另一個中心保護區。除此之外,在現代社會失去了生存空間的一些非遺項目,與其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去勉強地保護,不如就將其放入博物館之中加以記錄和展陳,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