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花花世界”里找幸福

作者／王月冰

好友小戈本是個平凡女子，30歲之前，在旅行社工作的她日子過得松散又乏味。

30歲生日那天，她跟我去省圖書館。一向不讀書的她跟在我后面，卻不知怎么就翻到了汪曾祺先生的書，被其中的一句話吸引：“一定要愛著點什么，恰似草木對光陰的鐘情。”她用手機把這句話拍下來，給我看，說：“我愛點什么好呢？”然后，她又翻到了沈從文先生的書《古代服飾》，里面典雅動人的古代絲綢圖案、服飾花紋、壁畫圖案……她看傻了。從圖書館出來時，小戈突然鄭重地對我說：“我決定了，我也要愛點什么，我決定愛花紋。”

我以為她說著玩，沒想到這女子還真熱烈地愛起她的“花花世界”了。她先是搜集了大量關于紋飾的資料，什么云紋、鳳紋、蓮花紋、回形紋、卷草紋、蝙蝠紋、饕餮紋……這些名字聽著本身就是藝術品，她對著紋飾一點點學習、描摹、研究，漸漸入迷。

工作、生活之余，只要有點時間，小戈就跑出去找這些紋飾，包括古玩市場、博物館、古街老巷等。看著看著，小戈就覺得生活中的衣服、餐具、家具等等，到處都是紋飾，原來我們早就置身于紋飾的世界。看習慣了抽象的紋飾，小戈又開始觀察自然界的花、草、蟲、魚、云、霜、雪。有了看紋飾的眼光，她忽然發現這些司空見慣的存在原來都這么美。

有一次帶團去日本，小戈看到當地窨井蓋上全是各種漂亮的紋飾，驚喜不已，立刻舉起手中的相機對著井蓋，“咔嚓咔嚓”拍了不少照片。后來，她又去德國柏林旅游，發現那里的窨井蓋竟然也都是一件件藝術品，還有人在上面拓畫，印染到服飾箱包上。小戈不由嘀咕，我國古人連一個簡單的發簪都要用精美絕倫的紋飾來裝飾，現在我們大街上卻找不出一個好看的窨井蓋。我們就激她：“你倒是學學古人，畫點漂亮的紋飾給我們欣賞欣賞啊。”她說：“我已經在開始學著畫了。”

小戈在書房里找了個角落畫畫，還買了單反相機和高倍放大鏡、天文望遠鏡，看云彩、花影、草木、展翅的鳥、游著的魚、睡覺的貓、談戀愛的狗……小戈真是癡迷了，她把這些拍下來，對著照片畫。

有一天，小戈上網買絲巾，選來選去沒有看得上的花紋。她對店員說：“你們能不能幫我把我自己畫的花紋印上去？”店員看了小戈手機里的紋飾照片，覺得很好看，便幫她定制了幾條。雖然這幾條絲巾要價不菲，但是那柔軟帶著光澤的絲綢配上小戈繪制的云紋，真是美極了。后來，那家店的設計師還特意聯系小戈，說想買下這些紋飾的版權。這可把小戈樂壞了。

一位江蘇的網友在微博上看到小戈畫的紋飾后，告訴她江蘇那邊有紋飾畫稿交易會，大量紡織品商會前來購買優秀的紋飾畫稿。小戈一聽，很激動，好好準備了一番，便前往參加。小戈對色彩把握得特別準，作品風格古今結合，讓人耳目一新。那次畫稿交易會，小戈滿載而歸，還和好些花型工作室和紡織品廠商建立了聯系。

有了額外的收入，小戈開始常去云南、敦煌等地采風，畫出的紋飾也越來越好看，越來越豐富。在紋飾世界里徜徉的小戈，氣質也像筆下的紋飾一樣多彩、優雅起來。她站在新購的一套復式樓頂的天臺上，用天文望遠鏡看群星閃耀的夜空，看城市的燈火，眼神明亮：“人，果真是得愛點什么呀。現在的我，看這世界層層疊疊都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