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羅伯特·羅賓森

“先生,您的卡忘記帶走了。”珍妮特追到大門口,四處張望,可是卡片的主人已經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她只好無奈地走回銀行,坐到自己的位于柜臺后面的座位上。
這時,一名年輕的帥哥走了進來。
珍妮特臉上的微笑吸引了他。他走到珍妮特的柜臺前說:“我想辦理記憶提取業務。”
“很高興能為您辦理此項業務,先生。”
“提取之后,我想關閉賬戶。”
“哦,這是我最不愿意聽到的,”珍妮特說,“是我們的服務沒有達到您的預期嗎?我能做些什么來改進我們的服務呢?”
“沒有什么不滿意的,你也不需要做任何改進。麻煩你盡快幫我辦理記憶提取業務吧。”
“好的,先生,沒有問題,”珍妮特站起身來,繞過柜臺,“請跟我來。”
她帶著帥哥走進三號業務室。“我需要您的會員卡。”珍妮特說。
帥哥將塑料卡片遞給她。
“您是要提取所有記憶……”珍妮特核對了一下卡片上的名字,然后將卡片塞進她的工作服口袋里,“瓊斯—先生?”
“是的,麻煩你了。”
“好的,不過請您理解,記憶提取可能會需要一兩個小時。”
“你瞧,我以前從未意識到記憶對于我來說有多么重要。當然,有些記憶不是那么愉快—我曾以為我想要忘記那些記憶。然而,事實上,刪除記憶并不是一件好事。記憶剝離后在大腦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我能感覺到它。所以,我想把那些記憶找回來。我需要自己去面對,否則我的大腦將永遠無法恢復正常,我也將永遠無法求得安寧。”
“非常理解。”珍妮特用皮帶將他綁在椅子上,然后給他套上一個頭盔,將導線搭在他的肩上。
一切準備就緒后,珍妮特從口袋里掏出瓊斯的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又重新放回到口袋里。接著,她輸入了一串密碼,啟動了記憶提取程序。
計時器開始工作了。
“看上去似乎需要兩小時二十七分鐘。”珍妮特說。
瓊斯先生沒有答話。
珍妮特走出房間,關上燈,帶上房門并上了鎖。
珍妮特電腦上的提示音響了起來。她走進三號業務室。
“記憶提取完畢,瓊斯先生。”
“太好了。趕緊把這些東西從我身上取下來。”
珍妮特從他頭上取下頭盔,松開了他身上的皮帶。“您可以離開了。”
“終于可以走了。”瓊斯先生從椅子上跳起來,大步向門外走去。
珍妮特把手伸進口袋,在他身后喊道:“瓊斯先生,別忘記您的卡。”她追著瓊斯來到了大堂。
“你們留著吧,”瓊斯頭也不回地說,“我再也用不著它了。”
瓊斯先生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嗎?”
酒吧里,坐在他旁邊凳子上的男人插話說:“我理解你,老弟。我家老太婆也總是打電話給我。她說,趕緊回家,把工資交給我。你是不是又在亂花錢買酒喝了?可是,我得喝酒啊。她完全不了解是怎么回事。女人永遠不懂這些。男人辛辛苦苦地工作—”
“—是的,你說的沒錯。我都聽見了,老兄。”瓊斯先生在吧臺上丟下幾張鈔票,起身離開,朝停車場走去。黑暗中,他依稀看到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站在他的車旁,正在手忙腳亂地找鑰匙。
瓊斯的腦中閃過一段記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這段回憶給他帶來的快感。這次,他也會像前幾次一樣的。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眼前的這個家伙是罪有應得。
瓊斯先生沖到那個小伙子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照我說的做,我就不傷害你。”
“伙計,你不會是來真的吧。快,別逗了!”
瓊斯先生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臉上露出了邪惡的笑。“哦,我當然是真的,而且我還很享受這個過程。”
“等一等……”
瓊斯先生一刀捅進小伙子側腰的胸廓下方,然后猛地拔了出來。小伙子癱倒在地上。看著小伙子在垂死掙扎,瓊斯的心臟怦怦直跳。“哦,天哪,我都做了什么?”
珍妮特坐在探長對面,坐立不安。
“這么說,你覺得瓊斯先生殺人是因為你不小心將兩個人的記憶卡弄混了?”探長問。
“是的,正如我先前告訴你的,史密斯先生來辦理了記憶存儲,但我還沒來得及將卡還給他,他就離開了。我把他的卡放在我的工作服口袋里,后來就把這事給忘了。”
“然后,瓊斯先生來提取記憶,而你卻錯刷了史密斯先生的卡。”探長說。
“是的,由于史密斯先生有謀殺罪的前科……”珍妮特說。
“可是,那不是事實。史密斯先生從未殺過人……”探長說。
“他曾經是一名囚犯,他自己告訴我的。”珍妮特說。
“是的,他坐過牢,但那是因為貪污,不是因為殺人。”探長說。
“哦,”珍妮特說,“這么說,這件事不是我的錯了。太好了,我可以解脫了,”說著,她便打算起身離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請坐下,女士,還沒有結束呢,”探長站起身來,開始在房間里踱步,“你是否知道,我們擁有一批頂尖的計算機專家,他們為我們工作,而且很擅長收集證據?”
珍妮特不安地扭了幾下身子。
“很明顯,有人侵入了你們的計算機系統,將偽造的記憶植入了瓊斯先生的大腦里。同時,這些記憶并不屬于史密斯先生,而是編造出來的。”
“哇—太神奇了。但是,為什么有人要這樣做呢?”
“這也是讓我們感到疑惑的地方,”探長回答說,“被害人是新來的,在這個鎮上才住了幾個星期,但他曾經告訴同事說,有一位女士在跟蹤他。兩人是在網上認識的,后來和她一起出去過一次。但當他不再搭理她時,那位女士便和他玩起了《致命誘惑》(美國電影,講的是一個家庭幸福的已婚男子,偶然跟一名女子春風一度,不料從此被她纏上,想重返正常生活而不可得。—譯注)里的那一套。”
“所以,你認為那位女士通過某種方式入侵了我們的計算機系統,這樣她就能給我們的某一位客戶輸入程序,引導他殺了被害人?這個推斷有點牽強了吧。”珍妮特說。
探長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盯著珍妮特。
珍妮特清了清嗓子,說:“好吧,那你打算怎么抓住這位神秘的女士呢?只有被害人知道她是誰,不是嗎?”
“沒錯。”
“可他已經死了,這真是太糟了。”
“我說過他死了嗎?”探長的目光越過珍妮特的頭頂,看著她身后的房門。
珍妮特倒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轉過身去。
“這只是我們用來應付媒體的小謊言。”探長說。
一名警察正透過門上的小窗向里張望。
探長給他做了個手勢。
門開了,一名英俊的年輕小伙子走了進來。“你好,珍妮特。”
珍妮特一邊尖叫一邊張牙舞爪,像只獵豹似的撲了過去。
警察上前攔住她,一記鐵拳打在了她的下巴上。
她暈乎乎地倒在地板上,抬眼看著年輕小伙子。
“你就不能放手嗎,珍妮特?”小伙子說。
珍妮特的臉因痛苦而變得扭曲。
“順便說一下,瓊斯先生現在沒事了。我不打算起訴他,因為這不是他的錯。而且,我也打算放過你—即便你差點兒讓我見了上帝。為了防治犯罪,國家制訂了這項新計劃,它的名稱叫‘全部記憶抹除。聽說過嗎?”
“求你,別這樣。”珍妮特說。
“它將抹除你所有的犯罪記憶,根除你的犯罪念頭。也許這能治好你的病。遺憾的是,這個程序還不夠完美。所以,你得先穿著紙尿褲,學著用勺子吃飯。”
“天哪,不,別這樣對我。”
“對于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從此以后你將忘記我。祝你好運,珍妮特。”
小伙子朝門外走去。
“不!不!不!……”珍妮特歇斯底里地叫著,直到嗓子嘶啞得再也發不出聲音。
珍妮特穿著紙尿褲,躺在一張成人尺寸的嬰兒床上—她的記憶一片空白。
(錢云華: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郵編:214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