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是一輩子

德琨若魚

1992年剛工作的時候，發現隔壁班組的周老師收藏美元，家里人民幣都換成美元。他那棕色眼鏡片閃著金光，看著像是有錢人的模樣。那時美元和人民幣的匯率是1：8.8。1998年我結婚時買的幾大件有29英寸大彩電、LG影碟機，碟片直徑有臉盆那么大。那臺影碟機要四千多元，再配上哈曼功放、環繞音響。置辦這些物件的念頭只有一個：買這些東西一定要好，就和婚姻一樣，目標是一輩子。

那時單位有福利分房，沒人考慮要攢錢買房子、買車子。消費的上限就是電器，奢簡區別就是大小不同。單位分的房子小是小點，但卻有大把的時間聽音樂。放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陸交響曲》第四樂章時，整個房間都環繞著圓號和小號共同奏出的威武而雄壯的旋律。單位最先富起來的王先生在2001年買了一輛不知什么牌子的汽車，下班時跑來問我怎么回家，要不要一起走。那時的我認真想了想，拒絕了。后來才知道不過是想讓我知道他竟然買了車，我想多了。

后來，一切都是加速度地變化，快得我都想不起來具體過程了。房子必須自己買了，車子隨便買隨便開，雖然羨慕美國的汽油比國內便宜那么多，但開車時開空調一點都不心疼;家里房子大了，但沒有時間和心情聽環繞音響，孩子彈個鋼琴，鄰居都會來敲門說吵她了，她神經衰弱。于是人人都戴耳機，也有環繞功能，戴上耳機表示“不要理我”或者“我不想鳥你”。

閨蜜人到中年，老公居然出軌，婚姻無可挽回，憤怒的她手持尖刀，把老公最喜歡的兩個落地音箱扎了個千瘡百孔。其實早就不聽音樂了，但這套音箱結婚置辦時花了好幾萬，只有破壞他最心愛的東西才解恨。周老師的美元不知怎么樣了，現在匯率只有1：6.4左右，要是周老師當時拿這些錢買房，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