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段芳華，待一場修行

王洪梅

蔣勛先生在《池上日記》中記錄了這樣一件事。一日，蔣勛先生吃到葉云忠家的雞湯，味道甘甜得不可思議，便詢問加了什么。他們說：“只有腌了十四年的橄欖……”就是這個樸素的生活細節(jié)，讓蔣勛先生感慨萬分：“池上家家戶戶都藏著寶，十四年的橄欖、十八年的菜脯，市場上買不到，不是價格昂貴，而是時間如此珍重。”

在一切快速的時代，我們失去所有對物質(zhì)的等待，我們沒有耐性等待，我們總是急于滿足，會知道什么是愛嗎？《紅樓夢》第七回寫道，寶釵為治從娘胎里帶的熱毒，服用“海上仙方兒”——“冷香丸”。姑且不贅述藥方的具體藥材是什么，單是要遍采春、夏、秋、冬四季的白花之蕊，又是要盡集雨水、白露、霜降、小雪四時的雨、露、霜、雪，還要輔之以白糖、蜂蜜。服藥的時候，用黃柏煎湯送下。“東西藥料一概都有限，只難得‘可巧二字。”若有機緣，可盡得；若無巧合，只能等下一年；下一年不得，就得繼續(xù)等待。四時之花，四節(jié)氣之物，構(gòu)成“冷香丸”的主要配料，作者是想借此說明，只有閱盡世事炎涼，才能懂得純潔、高貴精神之可貴。

有比歲月更可貴的東西嗎？據(jù)說，苗族女孩十八歲出嫁那天，父母要吃女孩滿月時腌下的咸魚。雖說滿月以后一年腌一壇，但也只有父母才有資格享用這第一壇咸魚，也唯有這第一壇咸魚最有味道。不發(fā)霉、不變酸，十八年，是如何悉心照拂，才能有這樣的滋味？當(dāng)我聽到這個習(xí)俗時，不免默默合十敬拜。這咸魚是以愛為漿，以淚為鹽，包含著父母的希冀與企盼，封藏父母一腔復(fù)雜的心緒。它見證了女孩成長的光陰，記錄了父母四季的喜怒哀愁。因為珍惜歲月如金，你給我一段光陰，我陪你慢慢長大。

“十四年，我們還有耐性把橄欖放在甕中，等待十四年嗎？我們還有耐性讓菜脯放十八年嗎？”當(dāng)幾年前，我遭遇婚姻中的狂風(fēng)暴雨時，我決然地剪掉了一頭長發(fā)。當(dāng)時，我曾一遍遍地問自己，你還有耐心等待頭發(fā)長長嗎？如果我能等待短發(fā)一毫一厘地變長，我是不是就能度過這場感情危機？于是，我就把眼前的困窘交給了時間，在檢省中修補感情的裂痕，療愈心靈的創(chuàng)傷。時間這位神奇的魔術(shù)師，不僅還我及腰的長發(fā)，還給了我一個完整而幸福的家。因為珍視時間如玉，你許我一段年華，我陪你共度余生。

等待，讓我在心理上學(xué)會了“延遲滿足”。擁有了這種心理，人就不會急功近利，池上的農(nóng)民才懂得遵循“春耕”“秋收”的規(guī)律，池上的“吉本肉圓”年輕一代的經(jīng)營者更懂得遵守“湯底熬得到位，芡實、薏仁、淮山都入口即化”的古法。等待如此曼妙，是蔣勛先生的《池上日記》教會我凡事都要以從容淡定的心態(tài)等待，等待孩子成長，等待家庭復(fù)原，等待事業(yè)順意，等待蟄伏一個冬天的生命一點點復(fù)蘇。

（選自《思維與智慧·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