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方”壺創作漫談

陸小明

圖1 玉方壺

宜興紫砂壺是中國傳統手工藝品中十分重要的一個分支，歷來就備受大眾的關注。這其中，包括了藏家、用戶，也包括著制壺藝人本身。紫砂壺創作猶如一門學問，它從最初的粗陶器皿逐漸演變成集藝術、文化和實用功能于一體的高雅藝術品，賦予了創作更多的空間和更高的要求。紫砂的可塑性極強，這也使得其在造型設計上可以表現出更高的包容性。因此，在進行文化性能的表達上，紫砂壺文化所能接納的內容就極為豐富。一方面，它從傳承出發，以中華傳統文化為核心載體，博古通今，博采眾長；另一方面，它又從創新出發，與時俱進地表達貼近時代、貼近現實的文化內容。不管是傳承還是創新，紫砂壺文化總能滿足大眾需求，使之從作品中得到文化與審美的雙重共鳴。

回歸到具體創作中去，設計一把紫砂壺，它需表現何種文化內容，它應選擇怎樣的表現形式，它能夠得到怎樣的表現效果等，都是一位制壺藝人需要去考慮的問題。有的人注重內容，有的人注重形式，但在筆者看來，內容和形式都是服務于效果的，也就是說，在選取題材時可以盡量擴大范圍，在具體表現上不必過分拘泥于形式，比如造型或裝飾細節，而應通過恰到好處的搭配，既表達了內容，又豐富了形式，最終點明主旨，實現文化層面的互通共鳴。

紫砂壺“玉方”（見圖1）就是筆者近期所創作的一件作品。顧名思義，這是一件以中華玉文化為題材，于形式上主打方器的作品。通過這把壺，玉文化的內涵和人文精髓能夠在不同的讀者心中引起反響，從而喚起他們對傳統文化、對中華文明的敬仰之情，并能從中領悟到屬于各自的玉文化啟示，這才是“玉方”最終所追求的藝術境界。

宜興紫砂與中華千年玉文化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系。一是紫砂壺形制豐富、古樸典雅，和玉一樣，不僅材質稀有，更富于藝術魅力和收藏價值，在歷史上一直被文人雅士推為收藏珍品；二是紫砂壺的創作題材極富包容性，傳統文化更是為其輸入了源源不斷的素材，在這其中，玉文化就是十分重要的一支，紫砂壺作為玉文化的優秀載體，以實際具象的形式，向世人傳遞深邃的文化意境和精神格局，從而進一步推動了紫砂藝術的發展歷程。

中華玉文化歷史十分悠久，可以說，它是伴隨著中華文明的起源而發展的，時至今日依然長盛不衰，在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心中塑造起十分宏偉的形象。玉文化的實質載體就是各類玉器，玉器形式豐富，作用各不相同，因而在其進行紫砂壺的造型設計時，筆者認為不必過于強求塑形的逼真性，神韻的提煉傳達更為生動有效。同時，關于紫砂壺的審美一直是個永恒的話題，也是制壺藝人與藏壺人一生的追求。所以，在設計“玉方”前，筆者參觀、研習了各類古代玉器，如玉璧、玉璋、玉琮等，從它們身上發現了玉質器物獨特的感觀——凝重、端莊、雅致、潤澤，這是其共同的特征，也是可以被紫砂壺所吸納的藝術風格。

紫砂壺造型千變萬化，但總是在方形與圓形之間轉變。圓器造型講究“圓、穩、勻、正”，方器則講求“以方為主，方中寓曲，曲直相濟”。方中寓圓、圓中寓方似乎是紫砂壺造型最明顯的特質。“玉方”為四方形壺體，壺身由四個面鑲接成型，面與面的交接線則采用曲線處理，使之轉折處十分圓潤。四個面及整把壺均素面朝天，不著絲毫裝飾，簡約中透露著瑩潤玉質，是對玉文化最直接的理解與表達。四方壺身大氣穩重，端莊挺拔，壺肩與壺足則上下對應，分別在方形壺身邊沿進行曲線“包邊”，好似一對方形玉鐲，使整個壺身方中寓圓，更顯柔和雅致。壺的肩頸部位由曲線勾勒，從上到下逐漸蔓延擴大，提升了頸部的高度效果。壺蓋亦為四方形，蓋面中央鼓起，呈圓丘形，壺鈕則為與壺身形態對應的四方體。三彎壺流和“耳”形圈把前呼后應，也是方形中帶著曲線輪廓。整把壺比例協調、風格統一，線條干凈利落，線面輪廓方面，以精準的工藝水平呈現其古樸典雅的玉質特性，遠視其周正挺拔，剛柔融洽，若渾然天成，精致脫俗，仿佛氤氳在一種祥和、安定的氣韻之中，帶給人自然而然的深入聯想，與中華玉文化相得益彰。

紫砂壺以材質獨特、功能優良而獨步于茶器世界，但真正將其推向藝術品高峰的，則是其內在的文化和情感價值。從明末的時大彬“改大變小”，到清初陳鳴遠的文房茶具，再到清中期陳曼生的“曼生十八式”，開創“壺隨字貴、字隨壺傳”的先河，紫砂壺的發展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文化再造過程。時至今日，“文化”二字已然成為了制壺藝人在進行藝術創作時所須重點考量的元素。我們應該深入認識到紫砂壺文化性能的重要性，在創作中不斷進行文化學習，進而能夠將學習成果和學習領悟反饋到具體創作中，賦予紫砂藝術更廣闊的發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