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關陵楹聯賞讀

□ 解維漢

（710018西安市鳳城八路白樺林間）

關陵位于湖北當陽市城西三公里處，是埋葬蜀漢名將關羽尸骸之處，距今已有一千七百余年歷史。關羽死后，孫權將其首級送曹操，企圖嫁禍于人，曹操卻用檀香木刻身軀，以王侯禮厚葬首級于洛陽關林，孫權以諸侯禮葬關羽殘軀于當陽，這便是『頭枕洛陽、身臥當陽』的由來。關陵開始只是座簡陋的土冢。隋唐以來，歷代皇帝為關羽加封，使其成為武圣人，直至關帝。他的陵園隨之擴大，形成一定規模。至明嘉靖十五年（一五三六），已成陵園建筑群，始名『關陵』。

關陵建筑群以宮墻相連，紅磚黃瓦，富麗堂皇。陵園中軸線上，由前而后依此排列八座古建筑：神道碑亭、『漢室忠良』石坊、三元門、馬殿、拜殿、正殿、寢殿、陵墓。兩側有華表、鐘樓、鼓樓、碑廊、齋堂、來止軒、圣像亭、伯子祠、啟圣宮、佛堂、春秋閣等。

神道碑亭前柱有鄭克昌題聯：

夕陽丘首三分土；

古道江頭一片碑。

夕陽隱喻東漢大勢已去。丘首即山頭。古道既是荊襄古道，也是人生大道。一片碑，實指陵前神道碑，虛指關羽豐碑。上聯寫東漢末年的政治形勢，下聯寫關羽一生的厄運和歸宿。

神道碑亭側柱無名氏題聯：

灘水夜號，蛟龍飲泣三分恨；

秋山晝嘯，草木聲誅兩賊魂。

兩賊：小指殺害關羽的吳將呂蒙、潘璋，背蜀叛將糜芳、傅士仁。大指外敵曹操、孫權。

石牌坊橫額『漢室忠良』，兩側有翠鳳題聯：

當年正氣扶元氣；

萬世人心仰赤心。

三元門刻著魏勷聯：

兩水抱云封，容與清光爭日月；四山環錦嶂，嶙峋佳氣郁松楸。

兩水：橫貫當陽的沮、璋二水。四山：泛指關陵四周的峰巒。上聯說兩水環墓，關羽的精神堪與日月爭清光。下聯說四面峰巒環抱關陵，墓上升騰著濃郁佳氣。

馬殿紀念關羽坐騎赤兔馬，懸有兩聯。其一是：

馬騎赤兔走千里；

刀偃青龍出五關。

上聯頌赤兔馬，下聯頌青龍偃月刀。從關公配置的角度寫其英風。

拜殿匾額眾多，均題于清康熙年間，有當陽知縣伊逄吉題『所存者神』，有當陽知縣祝長庚題『功贊化育』，有中憲大夫知湖廣荊州府事魏勷題『對越有赫』，有蜀潼川王新命題『塞乎天地』。懸掛四副楹聯：

閶闔初開，瞻如在之神穆穆皇皇，日色才臨仙掌動；

衣冠齊拜，正若思之貌雍雍肅肅，香煙欲傍袞龍浮。

此聯為魏勷題。閶闔：傳說中的天門。袞龍：帝王之服，此指關羽朝服。

生蒲州，長解州，戰徐州，鎮荊州，萬古神州有赫；

兄玄德，弟翼德，擒龐德，釋孟德，千秋智德無雙。

此聯懸于殿門，題者不詳。但構思相當工巧，集合關羽所到之地和所涉之人，將『州』和『德』各重復五次，概述了關羽的生世和他顯赫的功績及其無雙的智德。

生涼州，長冀州，守徐州，據荊州，匹馬斬顏良，河北將士俱喪膽；

兄玄德，弟翼德，擒龐德，釋孟德，單刀會魯肅，江東豪杰皆驚心。

此聯題者不詳。應是上一聯與另一聯的拼合嫁接。『河北將士』指袁紹部將。『江東豪杰』指東吳將士。

生蒲州，輔豫州，保荊州，鼎峙西南，掌底江山歸統馭；

主玄德，友翼德，仇孟德，威震華夏，眼中漢賊最分明。

此聯題者不詳。繼續折騰打擂臺，但已無新可出。『豫州』代指劉備，他曾任豫州牧。

正殿為主體建筑，前檐懸同治御筆『威震華夏』金匾，殿內供奉關羽高大塑像，威風凜凜，氣概不凡，左右護侍關平、周倉。匾還有蔡毓榮題『天地同流』，魏勷題『內圣外王』，楊茂勛題『如日中天』，楊州彥題『春秋同圣』，嘉慶御筆『靈威攸宅』。懸聯八副，錄七副：

太史不同書，英雄侯、奸雄賊，此際春秋爭一字；

昊天無異命，正統膺、偽統竊，當年日月豈三分。

此聯為俞廷瑞題寫。上聯說在中國博大的史書上，『英雄』『奸雄』就像《春秋》寓褒貶，只是『忠』『奸』一字之差。下聯說皇天絕不會下兩道詔書，關羽輔佐劉備坐皇位才是正統的，曹操竊取天下則是非法的，當年的天下豈容三分？

草廬三顧，鼎足三分，不朽當年三義；

君臣一德，兄弟一心，無雙后漢一人。

此聯為潭州王岱題。

浩氣塞兩間，盡君臣父子兄弟之倫，體用五常，千古日星河岳；

威名齊八表，備忠恕慈悲感應之理，總持三教，萬年俎豆衣冠。

此聯為魏勷題。兩間：天地之間。五常：仁義禮智信。八表：八方以外極遠的地方。三教：儒教、道教、佛教。上聯說關羽一生竭盡全力維護人倫綱常，其浩氣充塞在天地之間，與日星河岳同存。下聯說關羽悉備三教之德，故威名震八方，千秋萬代受人謁拜。

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

友子龍師臥龍龍友龍師。

此聯題者不詳。

漢室賴三人，留得住百年社稷；桃園尊一義，解不開萬世肝腸。

此聯與以下兩聯均題者不詳。三人：指桃園結義之劉、關、張。

威風凜凜，千古英雄扶漢室；

神氣騰騰，萬年忠義破曹公。

百戰鼓荊州，忠義萬年心尚赤；

三分安漢鼎，英雄千古膽猶寒。

后面是寢殿，矗立高三點六米、重八百公斤的關公銅像。匾有刁履仁題『漢業當陽』，有咸豐御筆兩塊『聲靈如在』和『萬世人極』。殿門懸聯：

先武穆而神，大漢千古，大宋千古；

后文宣而圣，山東一人，山西一人。

武穆：南宋將領岳飛。關羽和岳飛都被尊為武神，關羽先于岳飛，故言大漢千古（關羽），大宋千古（岳飛）。文宣：文宣王孔子。孔子和關羽分別被尊為文圣和武圣，關羽后于孔子，故言山東一人（孔子），山西一人（關羽）。

殿內懸聯五副，皆題者不詳。錄三副：

大義千古，大忠千古；

晚漢一人，晚宋一人。

大忠大義的人，永垂千古。晚漢有一人，指關羽，晚宋有一人，指岳飛。

義存扶漢三分鼎；

志在平金一片心。

千秋義勇無雙士；

萬代衣冠第一人。

寢殿后便是墓冢，高七米，周長六十八米，甃石為垣，加上石雕欄桿，刻有『巨龍如海』等圖案。墓前碑亭內有明萬歷年間所立『漢壽亭侯墓』碑，亭柱有聯：

抔土涵太虛；

群山擁神宅。

此聯題者不詳。抔土：古時稱墳墓。太虛：縹緲之幻境。神宅：關帝神靈居住的地方。墓頂古木參天，綠蔭蔽日，但墓冢上樹皆無樹梢，像關羽一樣沒有頭顱。古墓原有通道可進入墓室，據說墓頂如蒼穹覆蓋，頂端垂下兩串鐵鏈，懸吊著巨大的棺室。兩邊配有長明燈等祭器。墓室四周，有四個巨大的水缸，也許是當年用來盛燈油之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中期封堵了墓道，現在人們只能在墓前憑吊進香。

匡漢室扶危主伸春秋之義，披肝瀝膽秉赤心，拜官賜爵漢壽侯；

騎赤兔揮偃月解白馬之圍，過關斬將全無敵，絕倫超群美髯公。

此聯為張文華題。漢壽侯：即漢壽亭侯。美髯公：漢獻帝對關羽的美稱。曹操特制一錦囊為關羽護髯。一天早朝，關羽拜見獻帝，錦囊裹住胡須垂于胸前，贊道：『真美髯公也。』

側路圣像亭也有楹聯三副（皆題者不詳）：

掃墓松濤揮正氣；

洗碑花雨淚忠魂。

過江東單刀赴會；

走河北匹馬辭曹。

河北醉歸，怒斬曹瞞六將；

江南赴宴，笑傾魯肅三杯。

春秋閣，有魏勷題匾『漢燭光天』。有聯三副：

五夜何人能秉燭；

九州無地不焚香。

此聯為南宋末宋端宗趙罡所題。曹操安排關羽與劉備兩位夫人同居一室，關羽不亂君臣之禮，于門外通宵秉燭夜觀《春秋》。

對嫂非避嫌，此夜心中思漢；

赦瞞豈報德，當時眼下無曹。

大義在春秋，慷慨一言成骨肉；

丹心懸日月，艱難百戰識君臣。

另外，關陵還有民間流傳一聯也很有特色：

東拒孫吳，西定巴蜀，南鎮荊襄，北吞曹魏，普天率土，只想那兩朝八百；

情憐兄弟，義重君臣，生全忠節，死顯威靈，眾姓皆知，共慶這五月十三。

『兩朝八百』指西漢東漢兩朝，再維持八百年。『五月十三』是關公的磨刀日，舊時這一天眾人都要來趕廟會共慶。

關羽有萬夫不當之勇，正義、俠義、信義、仁義、禮義集于一身，為歷代百姓敬仰。作為武圣，關羽活出了威儀，活成了楷模，活出了高度。自古到今輝煌了很多年，歷史已經給他披上了絢爛的彩衣，他那高大威武的形象會永遠存在于世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