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農民工返鄉創業現狀研究

◎趙寶 姜富琴

鄉村振興離不開土地、資本，更離不開勞動力，尤其是富有新思維、新理念、新知識和新視野的人才。改革開放以來，農村富余勞動力陸續轉移到非農產業，對我國經濟增長作出了巨大貢獻，同時實現了個人成長。他們外出務工期間接受的現代化思維理念、知識結構和生活方式，正在悄然推動農業生產方式、農民從業方式和農村生活方式的轉變。在鄉土情結的驅使下，農民工比他人更有動力回到農村、扎根農村，并積極投身到農村經濟建設中。并且，外出農民工返鄉不僅是勞動力的簡單回歸，更為農村經濟注入了資金、技術和理念等新鮮生產要素。其創業行為不僅有助于培育農業農村新產業新業態、推動農村產業深度融合，還會在較大程度上創造新的就業機會、吸納更多農村剩余勞動力，并通過創業者自身示范作用提供榜樣力量，激發周圍農民的生產活力[1]。

本文以河南為例，依托2017年河南農民工監測調查微觀樣本數據，補充開展2018年農民工返鄉創業現狀專題調研，全面分析了外出農民工的返鄉意愿、就業傾向以及返鄉后的創業行為和模式，深入研究影響農民工返鄉創業的諸多因素，旨在為合理引導農民工返鄉創業、助推鄉村振興發展提供有益參考①。

創業現狀

通過對2017年度河南農民工監測調查樣本數據分析篩選，筆者提取到488名返鄉農民工的個體特征和就業信息。本文的研究對象是在2016年或2017年曾經外出從業過，但2017年末已返回本地就業的農民工，他們平均年齡41.4歲，男性占72.7%，79.9%已婚有配偶，受教育程度以初中為主（占69.5%），15.8%接受過農業技術培訓，21.7%接受過非農職業技能培訓，平均最早外出從業時間在6年以前。

1.創業比例總體不高

從488名返鄉農民工的就業狀況看，267人返鄉后在本地從事農林牧漁業生產活動，包括從事自給性農業、商品性農業，以及受雇于農業企業、種糧大戶等其他單位或個人從事農業生產的活動，占返鄉農民工的54.7%。174人返鄉后受雇于單位或個人，從事非農工作獲取工資收入，占返鄉農民工的35.7%。只有47人返鄉后從事非農自營活動，自己單獨或與家人、他人聯合經營生產或服務性工作，如開辦工廠、小商小販等，占返鄉農民工的9.6%。顯而易見，返鄉農民工創業②比例總體不高，如何提升返鄉農民工的創業比例、帶動返鄉農民工加入到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隊伍中，是首要解決的問題。

2.創業行為多處于初級水平

為深入了解返鄉創業農民工的創業行為及其創業過程，筆者著重觀察那些非農自營時間超過6個月的返鄉創業者，并將其創業行為與沒有外出從業經歷的本土創業者進行對比分析。結果表明，目前返鄉農民工的創業行為多處于初級水平，與本土創業者相比不具優勢。

根據河南農民工監測調查樣本數據，2017年從事本地非農自營時間超過6個月的返鄉創業者共44人。其中，86.4%的返鄉創業者身處第三產業，以批發零售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以及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居多，占比分別為31.8%、20.5%和15.9%；第二產業里主要是建筑業，占總人數的11.4%。相比沒有外出從業經歷的本土創業者，返鄉創業者平均年齡39.8歲，比本土創業者年輕4歲左右；從事當前自營活動時間較短，平均只有4.2年；經營規模相對較小，全部是個體經營，沒有注冊企業；初始投資來源更多依靠自己。對于政府支持，返鄉創業者更多希望獲得貸款和銷售服務等見效快的支持方式，本土創業者已開始關注稅收優惠、生產技術指導等中長期支持（見表1）。筆者分析，目前返鄉農民工創業行為的相對弱勢，很可能與農民工返鄉時間尚短，相比本土創業者缺乏一定的本地資源和實踐經驗有關。考慮到返鄉創業者在知識、經歷和眼界上具有相對優勢，其創業發展空間較大。

為彌補農民工監測調查對象中返鄉創業樣本較少的不足，2018年7月，河南調查總隊抽選7個地市針對返鄉農民工創業現狀開展專題調研，共收回返鄉創業農民工調查問卷307份。結果顯示，43.8%的受訪創業者是個人創業，26.8%以家庭為單位進行創業，二者合計占創業者的七成；41.3%的受訪者本次創業行為發生在1年以內，32.8%的創業時間是2-3年，二者合計占創業者的74.1%；近一半創業者的啟動資金來自于自有資金。從創業領域看，20%的返鄉農民工在農業領域創業，以養殖業和種植業為主；從事住宿餐飲、批發零售、居民服務及交通運輸等第三產業的占受訪者的一半以上；從事制造業和建筑業的分別為15%和7%。若排除農業領域創業行為帶來的行業分布差異，專題調研結果與農民工監測調查結果大體一致。

表1 返鄉創業者與本土創業者對比情況

3.創業績效差距較大與經營問題并存

針對307名返鄉農民工創業現狀的專題調研結果顯示，返鄉農民工的創業績效有好有壞，存在較大差異。34.5%的受訪者認為當前經營狀況良好，其中六成以上有擴大經營規模的打算；58.2%的創業者認為當前經營狀況一般，計劃“穩”字當頭，暫時保持當前經營規模，但仍有1/3的創業者有擴大經營規模的計劃；剩余7.2%的創業者表示當前經營狀況不佳，其中近20%的創業者計劃縮減經營規模。

分行業看，農業領域的創業行為主要以養殖業和種植業為主，種植業又多以采摘觀光農業或基礎種植為主，缺乏農產品深加工企業和生態品牌農業。由于農業投資時間長、收益見效慢，且難以有效融資，農業領域創業者普遍反映收益一般，另有10%的創業者反映效益不佳。第二產業的創業者整體表現為穩扎穩打。第三產業的創業者占比最高，經營情況出現分化。住宿餐飲業和批發零售業由于進入門檻低，競爭相對激烈，創業者經營狀況以一般居多，經營不佳的比例分別達到13.0%和7.1%。交通運輸業和文化娛樂業的創業者比例較少，但業績不錯，至少半數以上的創業者表示經營狀況良好，反映業績不佳者較少。

創業者反映，生產經營中存在的問題主要集中在融資、用工、銷售渠道以及長期發展戰略規劃等方面。25.3%的創業者反映融資貴、融資難，20.6%的創業者反映招工難、留人難，另分別有17.8%和10.3%的創業者反映缺乏銷售渠道和長期發展規劃。除了內部問題，影響農民工返鄉創業績效的外部因素更為復雜，勞動力成本上升、能源原材料價格上漲、市場競爭壓力大及市場需求不足等是創業者反映突出的問題。

影響因素分析

1.外出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總體不強

根據河南農民工監測調查樣本數據，2016年或2017年有外出從業經歷的農村勞動力共計4132人，截至2017年底，只有488人返回戶籍所在地就業，占外出人員的11.8%；其中，只有9.6%的返鄉人員從事非農自營活動，表現為返鄉意愿和創業意愿總體不強。

從返鄉原因看，多數源于家庭原因或者在外工作不順利導致被動返鄉，主動返鄉比例雖然不斷增長，但仍不構成主因。2017年農民工監測調查數據顯示，當年外出從業但年底調查時已經返鄉的農民工中，除去臨時返鄉人員，30.0%因為家庭原因或家中農業生產缺乏勞動力返鄉，28.1%的人員因為企業關停、裁員、收入低以及在外找不到工作而返鄉，只有25.0%是主動回本地就業，這一比例較2014年提高了約10個百分點。關于今后就業打算，14.4%的返鄉農民工打算繼續外出找工作；27.5%尚不確定；決定留在本地工作的人員比例雖然達到51.1%，但大多計劃在本地非農務工或者務農，有創業打算的僅占返鄉總人數的7.5%。總體表現為，返鄉后明確愿意留在本地就業的人數有限，有創業打算的更少，創業意愿不高。

2.返鄉農民工個體特征制約其創業能力

農民工受教育程度整體不高，職業技能相對欠缺。2017年全國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我國農民工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占72.6%，接受非農職業技能培訓的占30.6%，接受農業技能培訓的占9.5%。其中，外出農民工受教育程度雖然高于本地農民工，但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比例仍然高達69.2%。河南的情況要更嚴峻一些，2017年河南外出農民工中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占72.2%，高出全國平均水平3個百分點。并且，由于外出農民工尤其是高素質農民工的主動返鄉意愿不強，造成實際返鄉人員的受教育程度、技能水平等職業素質相比未返鄉人員更低，進而使其創業能力受限。

通過對比分析返鄉農民工與繼續外出農民工的個體特征發現（見表2），河南返鄉農民工的平均年齡比繼續外出農民工年長5歲左右；已婚有配偶的比例高出7.7個百分點；接受農業技術培訓的比例為15.8%，高出7.7個百分點；接受非農職業技能培訓的比例為21.7%，低2.4個百分點。從受教育程度看，返鄉農民工的受教育程度比繼續外出農民工更低，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占比僅為15.2%，比繼續外出農民工低14.3個百分點。從求學或工作經歷看，60.9%的返鄉農民工最遠也只在省內工作或學習過，而繼續外出農民工中有省外工作或學習經歷的比例高達51.6%。可以看出，返鄉農民工年齡相對偏大、婚姻狀況穩定，增大了其留在農村安心就業的可能性。但是，他們在受教育程度、非農職業技能培訓、外出經歷等方面相對于那些繼續外出人員來說，不具優勢，可能會對其創業能力有所局限。

表2 返鄉農民工與繼續外出農民工個體特征對比情況

3.外出經歷對農民工返鄉創業既是優勢也有局限

農民工返鄉創業，帶回去的不僅是資金，更多是工作經驗、專業技能和現代化思維理念等人力資本。由于農民工的這些經驗和技能主要來自外出從業經歷，所以其外出從業類型、職業、行業均對其返鄉創業行為產生影響[2]。通過對2017年外出農民工的從業情況分析發現，河南外出農民工的就業類型以務工為主，占比高達94.9%，外出自營比例僅占5.1%。從職業看，外出自營人員主要是商業服務業人員，占54.3%。從行業看，外出自營人員集中在第三產業，如批發零售業、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住宿餐飲業，分別占41.2%、20.1%和10.1%。由于人們往往傾向于選擇自己的熟悉領域或優勢領域就業，所以農民工外出從業總體狀況，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農民工返鄉后創業比例不高，即使創業也多選擇批發零售業、居民服務等第三產業的原因。

4.外部環境的影響不容忽視

創業環境涉及多個方面，簡單地說，一方面是區域經濟發展水平，道路、交通和通信等硬件設施狀況；另一方面是政策環境、創業氛圍、政府部門的業務水平和辦事效率等軟環境。顯然，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交通便利、優惠政策多、對政策和創業典型宣傳力度大的地區，創業氛圍更濃厚，農民工返鄉創業的顧慮越少、積極性越高，創業成功率也越高。據2018年對307名已經返鄉并創業農民工的問卷調查數據，14.3%的受訪者表示受國家政策鼓勵而返鄉；返鄉后，9.4%的受訪者因為創業扶持政策好而選擇創業，3.6%的受訪者受已返鄉人員帶動而創業。可見，政策環境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積極引導作用已經顯現。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逐步實施，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外部環境將得到進一步優化。

建議

1.著力發展地方經濟，力促“鄉村振興-返鄉創業”良性循環

鄉村振興與農民工返鄉創業互為影響、互惠互利。一方面，農民工返鄉創業能夠助推鄉村振興；另一方面，家鄉良好的發展前景是吸引農民工返鄉并選擇創業的重要因素。建議綜合利用承接產業轉移、發展鄉村旅游和鼓勵興辦家庭農場等多種渠道，不斷提高鄉村經濟和縣域經濟發展水平，營造良好外部環境，提升家鄉對外出農民工的吸引力，從而吸引外出農民工有序返鄉就業，促成返鄉農民工的創業行為，進而形成“引鳳還巢、鳳鳴朝陽”的良性循環。

2.引導農民工返鄉就業，培育壯大潛在創業群體

不論是通過提高地方經濟發展水平，還是提供優惠的創業扶持政策，首要任務是吸引外出農民工有序返鄉就業。首先保證農民工返鄉了、留下了，才能進而引導、鼓勵他們積極創業。

3.提供針對性的培訓，提升返鄉農民工創業能力

管理知識、專業技能等非學歷教育人力資本對提高返鄉農民工創業行為具有重要意義。要不斷加大農民工的職業技能培訓和創業知識培訓力度，提高參訓比例，強化培訓效果。既要注重提升返鄉農民工的管理知識和專業技能，又要助其突破外出從業時的行業局限，拓寬創業渠道和領域，進而培育更多的創業人才后備軍。要根據每個人的外出從業經歷和家鄉實際情況，有針對性地進行創業指導和培訓，選擇最適合其發展的產業、行業和創業形式，提升創業成功率。

4.進一步完善返鄉創業扶持政策，助其健康成長

不論是創業環境還是創業者能力，農民工返鄉創業都比其他形式的創業更具難度，更需要政府的政策支持和幫扶。農民工返鄉創業的目標不僅是能夠建起來，還要活下來、長得好。建議進一步完善落實各項扶持政策，不斷優化返鄉創業環境；建立銷售平臺，廣泛宣傳其創業產品和服務，助其打開銷路；同時跟進后期的稅收優惠和生產技術指導，延長創業經濟體的生命周期和發展質量。

注釋：

①農民工指戶籍仍在農村、年齡在16周歲及以上、在本地從事非農產業或外出從業6個月及以上的勞動者；外出農民工指在戶籍所在鄉鎮地域以外從業的農民工；返鄉農民工指外出從業后又返回戶籍所在鄉鎮地域內從業的農民工。

②農民工返鄉創業指外出農民工返回家鄉創辦企業或個體經營的活動，既包括非農自營，也包括一部分較高層次的農業自營活動，如開辦養雞場。但農民工調查監測指標體系中，將本地從事與農業相關的自營活動一律視作從事農業生產。因此，為確保相關指標口徑一致，本文所講創業，如未特別說明，主要指非農自營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