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企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問題及對策

◎中國民生銀行研究院民企中心課題組?

經過六年的推動建設，“一帶一路”倡議已成為新型全球化的成功范式，多元化的投融資體系不斷完善，沿線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取得豐碩成果，我國與沿線國家進出口貿易總額累計達到約6.5萬億美元。通過參與“一帶一路”，我國民營企業國際化進入新階段，民營企業在貿易額中占比達43%，成為沿線貿易的主要力量；民企在沿線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快速增加，跨境企業并購呈現良好發展態勢，涌現出一批優秀案例。但民營企業參與“一帶一路”也面臨國內相關配套不足、國際環境復雜多變等諸多突出問題，需要引起重視。

取得的進展

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民營企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從國內到國外，在制造業、建筑業和服務業等領域擁有較強的全球競爭力，經營地域范圍逐漸從國內轉向國際，并且生產、銷售、服務、融資、人才、管理、社會責任以及對外交往等多個方面均呈現出國際化程度不斷提升的趨勢，在亞非拉以及歐美等國家都開展了經貿投資合作。習近平總書記在“一帶一路”提出之初就指出，“一帶一路”建設是一項長期工程，鼓勵國有企業、民營企業等各類企業參與，要發揮好開發性、政策性金融的獨特優勢和作用，積極引導民營資本參與?！耙粠б宦贰背h的提出從多方面助推了我國民營企業的國際化步伐邁進新階段。

1.民營企業與沿線國家的進出口貿易額較快增長

進出口貿易是企業國際化的基本形式。國家信息中心數據顯示，在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進出口貿易總額中，民營企業占比最大，是進出口貿易的主要力量。2017年，民營企業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進出口總額為6199.8億美元，占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額的43.0%，其中，民營企業出口額占55.9%，進口額占28.1%。麥肯錫于2017年6月發布的非洲中國企業調查報告顯示，整個非洲大陸的中資企業超過1萬家，其中90%是民營企業，1/3是制造業企業，25%的中國企業都能在首年收回投資。

2.民營企業對沿線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快速增加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產能合作、綠地投資等成為我國著力推動的重點工作之一?！耙粠б宦贰毖鼐€許多國家在土地開發以及港口、電力等基礎設施建設方面擁有廣闊的發展空間，因此，民營企業在沿線許多國家開展了大量以綠地投資為主、兼顧基礎設施建設的對外直接投資。如魏橋創業集團積極在印度尼西亞、幾內亞投資鋁土礦項目；協鑫集團在印度尼西亞、斯里蘭卡、新加坡、越南以及南非、中亞等國家或地區布局傳統能源和新能源項目；恒力集團積極布局新加坡等地；新疆廣匯集團優先布局哈薩克斯坦，成為國內首家進行境外油氣上下游一體化開發的民營企業；蘇交科集團承接了阿爾及利亞、斯里蘭卡、巴基斯坦、尼泊爾、印度等國家的工程咨詢項目，在政策咨詢、標準研究、規劃設計、試驗檢測與項目管理等方面打造了全球性工程咨詢服務的高端平臺。國家信息中心發布的《“一帶一路”大數據報告（2017）》顯示，在“一帶一路”建設影響力排名前50名的企業中，民營企業占42%，中央國有企業和地方國有企業分別占36%和20%，民營企業成為“一帶一路”建設的生力軍。

3.民企主導興建的境外經貿合作區建設快速發展

在境外興建經貿合作區或產業園區是我國民營企業“走出去”的一種探索。從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海爾集團、河南國基集團、浙江華立集團和江蘇其元集團等企業陸續赴海外興建經貿合作園區或工業園區，把我國工業園區發展模式移植出去，與配套企業、上下游企業一起“抱團走出去”。十多年的經貿合作區或產業園區建設為“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奠定了良好基礎。民營企業已成為我國企業在境外開辦經貿合作區或產業園區的先驅和主力軍。據不完全統計，自2013年以來，我國民營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共建設了20多個經貿合作區或產業園區，如越南北江省云中工業園區（江蘇通州四建集團主導興建）、老撾磨丁經濟開發專區（云南海誠集團）、柬埔寨桔井省斯努經濟特區（中啟控股集團）等，園區相對比較多的集中在農業、礦產、林業以及一般制造業等領域。通過興建境外園區，相關民營企業的國際化程度大幅提高，同時生產能力得以快速提高。如青山控股集團借助在印度尼西亞的優質鎳礦，構筑了其在全球不銹鋼領域的成本優勢和規模優勢，快速成長為我國最大的不銹鋼生產企業和具有國際競爭力的跨國企業。

4.民企對沿線企業的跨境并購呈現良好發展態勢

由于民營企業存在強烈的轉型升級和高質量發展需要，隨著實力增強，許多民營企業也越來越多地采用跨境并購的方式拓展海外市場，開展跨國經營，它們更傾向于在歐美發達國家對較強技術水平、較高品牌價值的標的開展并購活動?！耙粠б宦贰背h提出以來，我國民營企業在東南亞、南亞和歐洲等沿線國家的跨境企業并購數量明顯增加，并購行業主要集中在互聯網、物流、汽車制造和制藥領等，并購目的也逐漸從資源驅動型向核心能力驅動拓展（見表）。

表 近年來民營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部分跨境收購案例

總的來看，“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六年來，我國民營企業積極響應并廣泛參與到“一帶一路”建設中。全國工商聯發布的民營企業500強研究報告顯示，在2017年中國民營企業500強中，有274家參與了“一帶一路”建設，實現海外收入（不含出口）7900多億美元。民營企業特別是大型民營企業高度重視跨國業務的戰略布局，同時更高度重視投資效益、投資質量和投資風險防范，在選擇跨國并購標的時更傾向于輕資產、高回報、高技術類的項目，在缺少合適并購標的時更傾向于通過購買土地、礦山等來建設工業園區。民營企業通過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實現了“走出去”“走進去”和“走上去”，并力爭實現“能盈利”“能回來”。一些大型民營企業通過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成功實現了自己的“跨國公司夢”，打造了國際性企業品牌，逐漸成長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一流企業。

面臨的主要問題

在全球政治經濟秩序面臨大調整、大變動以及我國經濟面臨動力轉換、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背景下，民營企業“走出去”面臨一些矛盾和問題。

1.國內外多重因素疊加影響民企海外投資

過去一段時間內，我國民營企業所處的國際國內經濟政治環境發生了顯著變化，民營企業生存和發展均面臨巨大壓力。從國際看，主要是“逆全球化”思潮興起，貿易保護主義抬頭，貿易摩擦加劇，直接導致貿易環境、海外市場需求、匯率、市場預期等發生變化，對民營企業經營產生較大壓力；從國內看，民營企業融資難問題比較突出，企業流動性面臨較大壓力，不少民營企業通過質押上市公司股權或民間借貸融資，使得其正常生產經營受到負面影響，海外經營步伐隨之放緩，或者收縮海外戰線，通過出售海外資產來渡過難關。諸多因素都對民營企業的正常發展、與海外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合作產生了嚴重影響。

2.國內相關配套不足難以形成有效支撐

一是對外投資政策趨緊。2017-2018年間，國家發改委等部門連續出臺了《關于進一步引導和規范境外投資方向的指導意見》《民營企業境外投資經營行為規范》等一系列加強對外投資真實性、合規性審查的政策。這使得民營企業赴海外包括“一帶一路”國家投資的頻率、規模都顯著下降。二是金融支持不足。由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營商環境大多較差，西方金融機構較少為這些國家提供信貸融資業務，而來自我國的商業銀行支持也十分缺乏，目前的金融支持主要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絲路基金、中非基金、金磚國家銀行及國家開發銀行等政府性金融機構，它們主要支持國有企業、大型基礎設施等政府性投資項目，對于民營企業發起的市場化項目則支持較少。人民幣國際化、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等金融開放部署沒有和“一帶一路”投融資建設統籌協調推進。三是中介組織如國際化的咨詢公司、律師事務所、會計事務所和資信評級機構等數量較少，無法滿足企業海外投資需要。

3.部分沿線國家的非經濟風險較為突出

“一帶一路”沿線部分國家存在政治及政策變動、軍事、宗教等非經濟風險。有的國家法制不健全，腐敗嚴重，營商環境較差，導致企業投資周期延長，難以及時應對快速變化的市場，從而影響經營效益。有的國家稅收政策缺乏透明度和公平性，執行程度或執行過程也存在較大的隨意性，稅務機構一旦完不成稅款入庫任務，就可能增加執行強度和頻率，甚至采用“多重”征稅標準，無端要求企業補稅。還有的國家戰爭不斷，宗教沖突頻仍，治安環境很差。對于此類風險，單個民營企業完全無力應對，對部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合作只能敬而遠之。

政策建議

民營企業是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主力軍和生力軍。因此，支持民營企業進一步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是重要的政策性原則和方向。

1.創新民營經濟發展理論，切實解決民營企業發展后顧之憂

一是構建新時代民營經濟健康發展的新論述。一些困擾民營經濟發展的根本性問題必須要用理論來回答，國內理論界要勇于創新民營經濟發展理論，真正為民營企業持續健康發展吃下“定心丸”，進一步從根本上解決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擔心的財產安全、人身安全及心理安全等問題。二是堅持“競爭中性”原則，切實貫徹落實中央有關民營經濟發展的系列政策措施，真正在各個方面一視同仁地支持民營企業發展。今年3月，競爭中性原則第一次被寫入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正式成為我國制定相關政策的重要原則，這具有重大的思想解放意義。在支持企業“走出去”、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中，也要堅持競爭中性原則，在投資備案或審批、外匯使用、政府性服務等方面，對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等市場主體一視同仁。

2.著力加強支撐體系建設，為民營企業海外投資創造良好環境

一是加強中央政府及各部門、地方政府之間在“一帶一路”政策方面的統籌規劃與協調推進。防止各省市的政策“一哄而上”或“一哄而下”。二是加強沿線國家的投資貿易風險披露和預警。建議國家發改部門、商務部門及有關國家級智庫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貿易風險提供高質量、權威性的風險披露和預警報告。三是加強基礎數據統計和發布工作?！耙粠б宦贰背h提出以來，有關基礎數據的統計和發布較為缺乏。建議建設數據口徑一致、總量數據和結構數據齊全的“一帶一路”數據庫，并在建立數據統計發布機制條件下，及時更新、向社會公開發布有關數據。四是加快建設國際化服務體系。重視市場化中介機構的做大做強以及提升國際化經營能力和水平，培育一批開展國際業務的咨詢公司、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及資信評級機構，為民營企業“走出去”提供配套服務。

3.發揮好商協會的作用，完善民營企業海外投資服務組織

一是創新和加強工商聯服務民營企業的能力，提升工商聯系統的國際化服務可及性。如可借鑒美國商會的國際化經驗，與外國的中國商會組織進行協商談判，允許海外中國商會使用“中國民間商會某國中國商會”的名字在所在國開展活動，由全國工商聯對其業務進行指導。對于海外中國商會組織欠缺的國家，全國工商聯也可以委托所在國的中國企業牽頭組建“中國民間商會某國中國商會”，屬于直接隸屬全國工商聯的海外分支機構。逐漸構建一個覆蓋全球，包括“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海外分支機構網絡，積極維護中國企業的海外權益，向國內反映真實情況和建議。二是進一步發揮行業協會的國際化服務能力。在逐漸完成脫鉤工作后，政府應加強對全國性行業協會拓展國際化經營和服務能力的相關服務購買力度，鼓勵加強內部改革，努力為會員企業包括民營企業提供海外咨詢和幫助，特別在國際投資爭議、貿易摩擦、法律糾紛等問題的解決中發揮支持作用；同時，相關行業協會也要關注民營企業在境外勞資關系、環境保護以及安全生產等方面的問題，加強培訓工作，輔導會員企業做好相關工作。

■ 霜摧嫩色 孫戈/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