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作興
國弱民受苦,國強民享福。個人的命運與國家的命運緊密相連,這是我人生中最深刻的體會。
我出生于1951年,幼時的生活未留下什么印象,8歲讀書后的經歷卻記憶猶新。啟蒙入學那天,父親在路上問我:“你長大了想干什么?”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干工作!”因為那時常有上面派來的工作隊隊員在我家吃飯。
當時,國家火熱宣傳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每個生產隊都開辦了“共產主義食堂”。開頭大半年還能吃得飽,后來糧食漸漸緊缺,就只能餐餐喝粥,而且粥也越喝越稀。有一次,餓得十分難受,我拿了食堂里的一個生紅薯吃,第二天隊長集隊訓話,我和父母挨了一頓狠狠的批評。
1964年我升入初中,食堂早已解散,農村實行“三自一包”的新政策,農業生產生機勃勃,家里每個星期都給我一元零花錢??上Ш镁安婚L,兩年后爆發了“文化大革命”,農村經濟迅速滑坡,家里一個月也不能給我一元錢。初二上學期剛發了課本,沒過幾天就停課鬧革命,直到畢業。畢業后一律“四個面向”,我是農民子弟,自然是回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干工作”的理想化為了泡影。
那時的農村真苦??!在我們生產隊,一個強壯勞動力勞動一天所掙的工分,年終決算只能分到兩三角錢。市場上物資匱乏,糧食、布匹、肥皂等都要憑票供應。每天清早趕在生產隊出工前,我都要去山上砍一擔柴,傍晚收工后就挑柴去四五里外的小鎮上賣。
逆境中,我的理想并沒有徹底破滅,我相信文化知識總有一天會受到重視,于是決心繼續學習。我從書店里買來一本字典,又從鄰居的閣樓里找到幾本舊書,其中有一本是民國時期出版的《千家詩》。每天晚上我不顧勞累,在煤油燈下細心研讀。在寒冷的深夜,我有時忍不住咳嗽,驚醒了睡夢中的妻子,她憤然起身一口氣將燈吹滅,因為買煤油不僅要花錢還要憑票。當時家里確實很窮,我們的婚房是稻草蓋的舊土屋。盡管如此,該花的錢還得花,我瞞著妻子,用賣柴攢下的錢買了一臺小小的半導體收音機,閑暇時聽新聞,學知識。
由于堅持了自學,語文知識大有長進,我會寫近體詩了。1977年國家開始撥亂反正,教育事業逐漸走上正軌,我們公社需要選招一批民辦教師,我穿著草鞋走進考場,竟考得了第二名,我的“工作夢”終于實現了。
當老師才一個多月,又傳來特大喜訊:國家恢復高考制度,面向“老三屆”招收大學生。得知消息的那天,我興奮得徹夜難眠,可是公社招生辦主任誤解了相關政策,說我拿不出高中畢業證,不能報考,當時我信以為真,也就無奈地認命了。上不了大學也要做個大學生,后來我參加國家高等教育自學考試,經過刻苦自學,獲得了中文專業專科畢業證書。
1992年,我轉編為公辦教師。由于改革開放,當時內地掀起了一股“下海潮”,我向學校請長假,到深圳市觀瀾中學當教師。特區工作條件好,工資待遇高,但是競爭也很激烈。
8年后,我被家鄉的學校召回,回來的這些年,內地經濟發展也很快,教師工資連年增加,城鄉面貌日新月異。如今,武寧縣已建成國家4A級景區,成為了連香港人也常來游玩的“中國最美小城”。
2011年,我在武寧職業中專學校退休。晚年的幸福生活,我年輕時確實不曾想過:一家人從偏僻的山區遷進了美麗的縣城,在西海灣景區購置了兩套均為140多平方米的商品房;兒子10年前就在深圳蓋起了一幢七層樓房,買了一輛20多萬元的小車;我每月的退休金已達5000余元,一家人經常團聚,其樂融融。
如果不是國家撥亂反正,我的“工作夢”怎么能夠實現?如果不是國家改革開放,我一家人怎么會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