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者仁心

姚紹輝

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說：“人生天地間，各自有稟賦。為一大事來，做一大事去。”劉運來的一生就是為教育事業而來的。他學教育，執教鞭，辦教育，管教育，議教育；他愛學生，愛教師，愛學校，愛教育，愛事業。他大學學的是師范教育，畢業后任教中學，兼教大學課程，而后成長為江西省首批“特級教師”“全國勞動模范”、江西師大附中校長，他還擔任特殊學校江西啟明學校名譽校長，為高墻內的孩子奔走呼號；他擔任南昌市副市長，分管的是科教文衛工作；他在擔任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和江西省政協副主席期間，為推動教育事業發展不遺余力。

三尺講臺鑄就輝煌

1936年農歷八月初八，劉運來出生在福建泉州的一個貧苦家庭。兄弟姐妹十人中，劉運來排行老九，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劉運來的讀書天賦是最好的，父母把改變家境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6歲時，劉運來被送進了學堂。劉運來后來回憶，那時中小學生都要參加“童子軍”訓練，學校要求每個學生自行準備一套草綠黃的“童子軍”服。家里窮得叮當響，哪里還有錢買布做衣服？母親迫不得已找來幾個用白粗布做的舊面粉袋，拆開洗干凈，再把黃梔子砸開，放到水里煮成黃汁，然后把白粗布放進鍋里染成黃色。黃布晾干后，母親又連夜在煤油燈下裁剪縫制。幾天后，劉運來終于穿上了夢寐以求的“童子軍”服。清苦環境下長大的劉運來，備嘗生活的艱辛，格外珍惜來之不易的求學機會。

1958年夏天，劉運來以優異成績從華東師范大學物理系畢業后，響應“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的號召，離開上海，來到江西這塊紅土地，擔任江西師院附中物理教師，開始了長達35年的教師生涯。很快，劉運來被校長委以重任，擔任附中第一屆四個高中畢業班的物理課教師。突如其來的“天降大任”，對教學經驗不足的劉運來來說可不是一般的挑戰，但他沒有退縮，而且向校長立下了軍令狀，他相信這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他很快進入角色，把課堂視為演繹人生的舞臺，用心上好每一堂課。學生們漸漸喜歡上了這位年輕的物理教師。

一般情況下，一位物理教師只有從初二教到高三，經過5年周期，才能熟悉中學物理的全部教材，教學成果突出的老師才能作為高三的把關教師。劉運來初出茅廬，哪有時間讓他花5年時間把中學教學過程過一遍。他只有利用空閑時間把這個“空白”補上。劉運來給自己定下任務，用最短的時間吃透從初二到高三的物理教科書。除了每周上16節物理課外，劉運來廢寢忘食，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那些物理教科書上。半年多的時間，劉運來就初步熟悉了全部課本內容，并且寫下了詳細的心得筆記和精心設計的物理總復習策略。有一年高考前一天，劉運來給同學們講了12道題，結果竟然“命中”了高考物理的3道題。從考場出來，學生們看到在考場外焦急等待的劉運來，都奔向他，抱著他大喊：“老師萬歲！”

劉運來清楚，自己能“命中”高考題目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因為付出了超乎常人的汗水。1958到1959這一學年是劉運來教師生涯關鍵的一年，他艱辛地跨越了別的教師需要5年的成長之路。他的第一批高三學生高考物理成績超過了其他科目，學校領導對劉運來刮目相看，其他老師也打心眼里佩服這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伙子。

“文革”期間，學生、教師大部分都跑去“大串聯”了，被扣上“反動學術權威”帽子的劉運來除了為附中的紅衛兵接待站賣飯菜票外，業余時間把自己關在家里，翻譯出60萬字的蘇聯《物理教學》雜志和3本俄文著作。后來師大附中下遷靖安縣，辦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劉運來帶著學生下田種地、蓋房子，下工廠車間勞動，并自編教材，教工業課程。“文革”結束后，學校回遷，劉運來又干回了教物理的老本行。他邊教書邊從事教育科學理論研究和教改實踐；同時，還承擔了全省物理通用教材的編寫和培養年輕教師的任務，并受聘擔任江西師大、江西教育學院兼職教授。他先后發表教學論文數十篇，主編及參編出版教材、學生讀物20余種。由于成績突出，1979年，劉運來被江西省人民政府評為首批“特級教師”，同年被國務院授予“全國勞動模范”稱號，成為“文革”后全省教育戰線近40萬教師中，同時獲得“特級教師”和“全國勞動模范”稱號的第一人。

以身作則嚴于律己

人們常說，一個好校長可以成就一所好學校。劉運來就是一位當之無愧的好校長。從1980年到1992年，劉運來擔任江西師大附中副校長、校長12年。在任期間，他展現出卓越的領導才能。在前幾任校長工作的基礎上，他帶領全校師生同心同德，實現了附中的涅槃重生，使附中從一所一般學校一躍成為省級重點中學，為后幾任校長把附中推上今日的輝煌打下了扎實的基礎。

當時附中教職工的福利待遇是根據每月的考評積分發放的，積分由課時等教學硬指標構成。學校中層行政領導雖然責任大、工作辛苦，但待遇比一線教師要差些，中層干部到底該拿多少獎金？劉運來提出：領導班子成員包括中層領導最高只能拿全校教職工的平均獎。方案一出，許多從優秀教師崗位提拔上來的中層干部表示不理解，因為他們被提拔后待遇反而低了。面對不滿的聲音，劉運來和大家商量：“我每周要教那么多的課時，同時還要履行校長的職責，我跟大家一樣拿平均獎。”律己足以服人，身先足以率人。劉運來的言行一下就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隨著附中逐漸發展成全省有名的重點中學，很多人希望通過“關系”將自己的孩子或親戚送到附中來就讀。劉運來為此牽頭制定了嚴格的招生機制和向全國名牌大學保送優秀學生的選拔機制。許多想“走后門”的低分考生或達不到保送標準的學生都被拒之門外。但是，現實中要堅持原則是非常困難的，劉運來深知以身作則的重要性。劉運來幼時家境貧寒，他能夠順利讀完大學，全靠兄弟姐妹的支持，尤其是大哥的鼎力相助。劉運來擔任附中校長后，大哥的孩子正好升高中，大哥很想把孩子送到附中培養。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劉運來同大哥商議：“附中有上百位老師，每一位老師都有親戚朋友，如果我做校長的沒有以身作則，又有哪一位老師肯遵守規則？侄兒可以來南昌就學，經濟負擔由我負責，但必須在附近的普通中學入學。”熟悉劉運來脾氣的大哥雖然無奈，最終還是表示理解和支持。

1992年，劉運來出任南昌市副市長，不得不辭去附中校長職務。江西師大黨委決定邀請劉運來擔任附中的終身名譽校長。

有教無類大愛無疆

人們都知道劉運來曾是江西師大附中的校長，很少有人知道他幾十年來還擔任著一所高墻內的特殊學校——江西啟明學校的名譽校長。

1983年，劉運來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參加政法系統視察，前往江西省未成年犯管教所（江西啟明學校）。看著簡陋的教室、破舊的桌椅、斑駁的黑板，學生剃著光頭，穿著清一色的囚服，教師穿著威嚴的警服，劉運來陷入了沉思。陪同視察的省司法廳主要領導說：“劉校長，您是著名的教育專家，全省著名中學的校長，學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學生，您當然可以把他們送進名牌大學。我們這里的‘學生都是社會上篩下來的棄兒，您能不能幫助我們把這些孩子培養成人？”一席話極大地震動了劉運來。他欣然接受了擔任江西啟明學校名譽校長的聘請。他對省未管所的同志說：“我一定會盡最大力量幫助這些失足少年！”

從此，劉運來從師大附中校長到南昌市副市長，再到省政協副主席，不管公務多忙，只要是啟明學校的活動邀請，劉運來必定參加。36年來，他從未中斷履行自己的責任。教室、運動場、食堂、學藝工廠……處處留有他的身影。每年的開學典禮、頒發畢業證書、“青春活動月”、新年文藝會演，中秋節、春節的“百名母親進獄園”的幫教活動，省關工委組織的幫教活動，他都要參加。在他的眼里，啟明學校的孩子就是迷途的羔羊、折翅的小鳥，同時也是他心中的痛，更是他心中的愛。他利用一切機會為啟明學校的建設和發展奔走呼吁。在他的牽頭和爭取下，江西啟明學校歷經艱辛，終于被納入全省九年義務教育體系，成為全國首創的未成年犯教育改造模式，在全國司法系統開了先河。啟明學校先后實現了義務教育、職業培訓、中專教育的三部曲，完成了我國未成年犯教育改造史上的創新，獲得了來校指導工作的中央、省、市領導的肯定和來校參觀的國際友人、國內各界人士的廣泛贊譽。劉運來滿懷深情地說：“擔任啟明學校的名譽校長，這是我一生中最自豪的一件事情！”

參政議政為國為民

劉運來長期擔任民主黨派和政協的領導工作，先后擔任民進中央第七屆中央委員，第八、九、十、十一屆中央常委，民進江西省第一、二屆委員會副主委，第三、四、五屆委員會主委，江西省第七屆政協常委、副秘書長，第八、九屆省政協副主席，第六、七屆全國人大代表，第八、九、十屆全國政協委員。他在擔任全國人大代表和全國政協委員期間，竭盡全力履行神圣職責。每次參會，國務院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被他畫滿了紅杠杠，寫滿了批語，手中厚厚的筆記本密密麻麻記滿了歷年來《政府工作報告》的摘要；為了做好第二天聽報告和下午發言的準備，他一拿到報告材料就通宵達旦地仔細研讀。25年來，他提交大會的議案、建議、提案和大會發言不下200件，引起了積極的社會反響，體現了高度的參政議政責任感和高質量的建言獻策水平。比如，在六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他與其他代表一起力倡設立“教師節”；在六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上，又提交了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議案；他連續15年堅持撰寫和提交“把對未成年犯實施義務教育納入國民教育范疇”的提案。

老驥伏櫪壯心不已

2007年6月，劉運來從民進江西省委會主委崗位退下來；2008年，他又退出了省政協副主席的領導崗位；2010年，他辦理了退休手續。年逾古稀的他，本來可以回家陪老伴、子女，享受天倫之樂。可不服老、閑不住的性格，令他退而不休，他繼續為社會貢獻余熱，為老年人和下一代服務。

退休后，在身患癌癥的情況下，劉運來憑著堅強的毅力挑起振興省老年書畫學會的重擔。由于種種原因，省老年書畫組織分成兩個組織。他抱著一顆為老同志服務不為名、不為利的純潔的心，擔負整合組織的重任。經過短短5年的時間，他團結帶領全體會員，消除分歧，重新聯合，把省老年書畫學會建設成一個生氣勃勃的老年群體，學會年年被評為省社聯系統的“先進單位”，并成為省社聯系統中七個樣板學會之一。

退出領導崗位不久，一生從事教育的劉運來就被中共江西省委任命為省關工委第一副主任。為全面了解各地市關工委的工作開展情況，劉運來先后深入各地市一些縣、鄉、街道辦、居委會和村民小組，開展工作調研。他先后提出或參與開展“感恩教育”“大手握小手，聽黨話、跟黨走”“學雷鋒、心向黨，講品德、見行動”“老少共筑中國夢”等系列教育活動；開展在民營企業中組建關工委的工作；深入開展報告團活動，把紅色基因植入青少年的心靈深處。

劉運來在師大附中度過了30多個春秋，對師大附中有極其深厚的感情。退休后，他經常應邀向師大附中全體黨員、團員講黨課、講校史，進行優良傳統教育。2013年，為了迎接師大附中60周年校慶，劉運來力促學校完成第一部校史。在師大附中因遷校校史資料片紙未存的情況下，劉運來帶病堅持組織一批老教師集體回憶，采取一個人一個人回憶、一件事一件事回憶的方式，經過1年半的時間，整理出數十萬字的資料。

退休近10年來，劉運來在與癌癥作斗爭的同時，一直堅持為黨和人民的事業增添正能量。他受聘擔任靖安縣教育顧問，走遍了全縣11個鄉鎮農村中小學校，開展教育調查，并向縣委、縣政府寫報告，提建議；他還帶領師大附中支教組，多次前往靖安縣中學支教，為振興靖安教育獻余熱。他參與出版了四部著作，即《大愛無疆——劉運來與江西啟明學校》《大成跬步——劉運來教育教學成長軌跡》《大道中行——特級教師劉運來的教育人生》《大歌歲月——劉運來江西民進工作文選》，還寫下了幾十萬字的回憶錄，總結優良家風，傳承后代。他動情地說：“我是在黨的陽光雨露哺育下成長的，我將繼續努力，以感謝黨和人民對我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