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先長大

朱殷凱

都說女兒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可我還沒享受夠父親的關愛，弟弟就來到了世上。從此，我獨自享有的圓圓滿滿的愛就被一分為二——重要的是，怎么看都覺得我那一半愛似乎比弟弟的少些……

記得那時我剛上二年級，一套十多塊錢的七巧板成了我課余的最愛——靠著想象把它拼成各種各樣的“動物”，每每惹得小伙伴滿眼放光。弟弟才四歲，調皮得厲害，看見我玩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我要……”他說話不怎么利落，踩著滑板車飛過來。我沒理他，繼續用七巧板搗鼓著新造型。他見我玩得開心，更加好奇地往我這兒湊，腳下一個不穩，連人帶車摔了個四仰八叉。

看著哇哇大哭的弟弟，我不知所措。在一邊聊天的大人一下子圍了過來。奶奶一邊哄著弟弟，一邊罵我：“你個做姐姐的……”我挨了罵，滿腹怨氣。你們就專寵他吧，弟弟是寶，姐姐就是泥。我沒心思玩七巧板了，把它收拾好放到我房里，去找鄰居家的妹妹玩。哼，眼不見為凈！

晚飯時分，我蹦蹦跳跳地趕回家。剛進門，就看見弟弟在玩我的七巧板，心中那股憋屈勁兒又上來了。我死死地盯著弟弟，幾年來什么事都要讓著弟弟的不甘，像火山巖漿一樣噴發出來。我猛推了他一把，吼道：“你為什么要出生！你個討厭鬼！”看著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弟弟，我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痛快。

最先趕到的人是父親。他問我為什么要推弟弟。“這個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我一副英勇不屈的架勢。

原以為父親會認識到這幾年他對弟弟的偏心，誰知他竟毫不猶豫地揚起手，一巴掌打在我胳膊上。我痛得直掉眼淚，大喊：“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偏袒他？”父親再次揚起了手，那只手像一張即將張開的血盆大口，似乎想活生生從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我放聲大哭，跑回屋里，蒙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醒來已是第二天早晨。

門外有響聲，我瞇著眼假裝睡覺。父親輕輕地打開門，看了我一眼，又悄悄關上了門。我知道，他再次回來，就是過年了。

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也是我唯一一次忤逆他，事后想想，我很后悔。父親常年在外打工，多年的勞碌讓他四十出頭就有了不少白發，十指布滿厚繭，指甲萎縮變形。一到冬天，父親的兩只手就會皸裂，關節腫大，我看著都覺得疼……他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在我小時候，他也曾把我舉過頭頂，讓我坐在他肩上，他也曾用那雙粗糙的手撫摸著我的頭發哄我入睡，他也曾牽著我的手帶我去小賣部買好吃的……

時光流淌，家人對弟弟已不似兒時那般偏愛了。或許是他過了小孩子的年紀，或許是我不再計較，總之，我和弟弟的關系終于緩和了。

我們本來就相差好幾歲，大人們無論怎么做，也無法分毫不差地對待我們：當我背起書包時，他還在咿呀學語；當我想要擺脫父母的掌控時，他還賴在父母懷里撒嬌；當我開始為理想奮斗時，他還在優哉享受著童年……

我們本來就是不一樣的。父母會對年齡小的弟弟更加疼愛，就像他們當初疼愛年齡小的我一樣。只是我硬要比較，一味偏執，才有了這么多不快。因為我沒有看到自己小時候的任性，所以自以為長大的我，容忍不了弟弟的胡鬧。

同樣的血脈親情，是無法比較也不能比較的。哥哥姐姐總要早于弟弟妹妹長大。我們要學會體諒父母——因為我們與弟弟妹妹不和，難為的是我們的父母。

（指導老師 王俊杰）

簡 評

這篇文章講述了多子女家庭里孩子爭奪父母之愛的故事，精彩之處是文章后面段落作者的感悟和分析，觀點深刻，富有啟發意義，引人深思。“只是我硬要比較，一味偏執，才有了這么多不快。”“同樣的血脈親情，是無法比較也不能比較的。”這些精彩的分析表明作者確實長大了，能夠體諒父母的難處。另外，文章題目新穎，結尾呼應標題。

（付 認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