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京航空航天大學藝術學院 徐婭茹 馬麗楠 趙中建
現階段,景觀設計中融入了許多現代藝術元素,形式上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裝置藝術能實現觀念藝術與景觀設計的充分融合,可拓展室外空間價值,為居民帶來新的觀賞體驗,恰當運用裝置藝術可增強城市空間的趣味性與互動性。在裝置藝術景觀化的表現上,裝置藝術家一直尋求如何在景觀環境中表達裝置藝術,使作品向景觀空間發展;而景觀設計師則考慮如何使景觀設計體現出文脈性與趣味性,追求賦予景觀作品更高的藝術性。通過對2種設計師的認識趨向分析可看出,他們在對戶外環境中藝術品的呈現上有一定區別,但二者卻有共同訴求。裝置藝術家與景觀設計師的共同訴求使裝置藝術呈現景觀化的發展趨勢。
裝置藝術最早是從英語“Installation Art”翻譯過來,“裝置”一詞原本是建筑工業用語。21世紀初,這個詞匯被引入當代美術,“裝配”“并置”最初被稱為“環境藝術”,與20世紀60,70年代的“波普藝術”“極少主義”“觀念藝術”等都有聯系。英國批判家尼古拉·德·奧利維拉的專著《裝置藝術》,將裝置藝術的鼻祖追溯到19世紀末的法國郵遞員身上,他用水泥、石頭和貝殼,花了20余年時間,獨自修建了造型怪異的“理想宮殿”。裝置藝術主要指藝術家在特定時空環境里將人類日常生活中已消費或未消費過的物質文化實體進行藝術性地有效選擇、利用、改造、組合,以令其演繹出新的展示個體或群體豐富的精神文化意蘊的藝術形態。它是一種以“觀念為先”的藝術,主要表達環境場所、材料技術與行為感情的疊加與組合,是以“物”傳“情”的藝術表現形式,通俗來講,裝置藝術等同于觀念藝術,是“場所+材料+情感”的綜合展示藝術。
裝置藝術的互動性主要表現在人與空間的相互介入,從而產生人與人、人與空間之間的互動;在組織形式、表現技術及材料使用上具有可變性;裝置藝術的形式語言具有隱喻性;同時,裝置藝術強大的包容性與互動性決定了其具有一定開放性。
裝置藝術作為開放性藝術形式,為景觀設計的發展提供了開闊的視野及開放的創作手段,景觀設計將裝置藝術元素運用其中,使其滿足人們的使用需要與審美需求。從裝置藝術的發展歷史及景觀設計對裝置藝術的借鑒上看,景觀裝置藝術的出現并非偶然。在裝置藝術景觀化的過程中,會出現裝置藝術與景觀設計二者概念界定越來越模糊的階段,此階段的作品稱之為“景觀裝置藝術”。景觀裝置藝術是裝置藝術的“感性”與景觀設計的“理性”相融合的產物。它在具備裝置藝術基本特征的同時還具有景觀設計的公共性與戶外性。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景觀設計師為滿足大眾的審美需求,將裝置藝術的特點汲取出來,設計出美感與功能性并存的景觀裝置藝術。瑪莎·施瓦茨的許多設計作品都屬于景觀裝置藝術,運用大膽的色彩與形式進行創新,如懷特海德學院拼合院、面包圈花園等。景觀裝置藝術既可是小型裝置藝術品,又可是供大眾欣賞、體驗、使用與休憩的大地藝術,多倫多布達斯公園內穿越時空的隧道、哈格里夫斯的燭臺點文化公園等都屬于景觀裝置藝術。
20世紀70年代,裝置藝術作為一種與傳統美術博物館對抗的手段,打破了傳統的束縛,開始從室內走向室外的景觀環境,成為室外環境內的公共藝術品。隨著裝置藝術景觀化不斷發展,裝置藝術充分融入大眾生活環境中,室外街道、公園等公共空間逐漸成為裝置藝術的展覽場地。
早期裝置藝術的材料單一,多選擇大自然中易于操作的山、石、木材等。隨著社會進步,傳統單一的自然材料無法滿足需求,人造復合材料便在材料革命中誕生了。塑料、合成纖維和合成橡膠成為20世紀的三大合成材料,受到許多設計師青睞。材料的發展與進步對裝置藝術造型設計具有一定推動作用,塑料、鋼材的出現使曲面造型的景觀裝置藝術成為可能。如美國紐約時代廣場上的10英尺高的心形發光裝置“BIG NYC”就利用半透明的亞克力管加上LED燈光呈現,BNS設計的流體天空由厚度約0.12mm的聚酯薄膜片組成。材料技術的發展是景觀裝置藝術作品實現的基礎,隨著新材料不斷出現,景觀裝置藝術作品更具視覺沖擊力,也使設計師的作品呈現出更多可能性。
對于景觀裝置藝術的發展,技術與材料有著同樣重要的作用。隨著科技發展,景觀裝置藝術的技術手段呈現科技化趨勢。為順應時代發展,現代景觀裝置藝術的創造手法和表現方式朝著多樣化發展,多媒體藝術、電影、光電子等技術手段的應用使景觀裝置藝術的形式更豐富。如芝加哥千禧公園的“皇冠噴泉”利用LED大屏幕與多媒體結合的技術手段,使噴泉與影像形成互動關系,實現人景互動;英國藝術家布斯蒙羅設計的“星光原野”系列燈光裝置藝術,利用光電子進行設計,使整個空間充滿神秘氛圍;瑪莎·施瓦茨設計的美國華盛頓國家住宅和城市發展部廣場運用光電子技術手段,交相輝映的圓環形成靚麗的景觀裝置。現階段,越來越多設計師將科技化技術手段運用于景觀裝置藝術設計中,使景觀裝置更具科技性、趣味性。
早期裝置藝術主要在固定空間中進行創作,利用燈光、材料等刺激人們的感官,該時期的裝置藝術主要表現在視覺上,隨著裝置藝術景觀化發展,對人們的感官刺激主要從視覺轉變為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的五感體驗上,逐漸將人的被動觀賞轉變為主觀互動。如英國設計師Luke Jerram融合聲學與光學的原理設計出“風神”景觀裝置,使人在觀賞基礎上享受悅耳的風聲;加拿大“泡泡巖”是用玻璃纖維織物縫制成15個形狀不一的布包并向內填充聚苯乙烯材料形成的,是滿足人們休閑娛樂互動的場所;法國巴黎的“圓環”、芝加哥千禧公園的皇冠噴泉等裝置都具互動性。裝置藝術的互動性原則在現代景觀裝置藝術發展中非常重要,每個設計師都應遵循。
梅薩市在還未建立藝術中心時,是座缺乏中心、無個性特點的城市,猶如原始的鳳凰城。梅薩藝術中心位于梅薩城市中心軸線上,即該城市主動脈和中心大街的交匯處。該項目成功激活了這一地區,使城市生態功能、社會功能、服務功能均得到完善。
后期裝置藝術打破了早期利用“現成品”進行設計的束縛,但裝置藝術一直未曾改變的是“觀念為先”設計理念。景觀設計必須遵循“以人為本”設計理念,現階段,大部分景觀設施都是功能至上,在造型上受到較大限制。裝置藝術景觀化應借鑒裝置藝術的觀念理論,使景觀設計融入裝置藝術的感性思維,使設計師設計出既具功能又不失美感的景觀裝置藝術。景觀裝置藝術的設計不僅可供市民使用,更是城市中的特色、標識及地域性的文化象征。
梅薩藝術中心為后現代主義風格,整體布局采用現代主義抽象圖案,利用化物方式將設計師的想法通過抽象、提取、并置的方法實體化、客觀化,物化與化物這一途徑是裝置藝術與景觀設計互融共通的重要手法。瑪莎·施瓦茨利用大小不等的弧線設計使整個藝術中心有一種基調感。從功能分區上看,藝術中心主要包括3個表演藝術劇場、1個社區藝廊和1個學校,其中規模不同的表演藝術劇場的大小與弧度經常改變,設計完成了室內空間和室外環境的融合。中心設計采用“異質晶族”模式,構架包括統一的弧形造型,中心內部是充滿色彩的“寶石”。弧度設計、“異質晶族”表達都屬于裝置藝術觀念為先的設計,打破了常規景觀設計的理性束縛,在感性設計的同時又考慮到人們的活動特征,使裝置藝術的“感性”與景觀設計的“理性”完美融合。梅薩藝術中心提升了城市活力,同時將散落的城市區域緊密串聯,形成有機整體,使原本無中心、無個性的梅薩市變成極具神秘色彩與活力的城市(見圖1)。

圖1 梅薩藝術中心裝置藝術分析
裝置藝術景觀化要求設計須有互動性,將人的被動觀賞轉化為主觀參與至關重要。梅薩藝術中心有段干旱的河床,設計師利用轉化再造的設計手法將原本的地形合理利用并進行再設計。設計師將地形高低不等的河床利用金色的石灰華瓦片和火山巖石碎片進行裝飾性鋪裝,形成新的設計特色,并將其運用到梅薩藝術中心,使原本干旱的河床具有濃厚趣味。水景長300m,水深1cm,兒童可在此段河床玩耍嬉戲,成人可在此休閑聆聽水聲。在沙漠地區,此段水景設計可喚起人們對水流的短暫記憶。在為來此參觀的人們提供休憩娛樂場所的同時,使其在隱喻性的情感表達上具有場所歸屬感與認同感。
光是色的源泉,色是光的表現。光與色的搭配設計是設計師考慮的重點。顏色相較于造型給人第一感受,大膽的顏色搭配與對比在矛盾中發展創新,可吸引人們的注意力,刺激人的神經系統,從而使其參與景觀裝置藝術。在景觀設計中,景觀裝置與環境之間可能產生沖突,但二者同時又具有陪襯關系,這種矛盾的設計手法可使景觀裝置與景觀環境形成強烈對比。如瑪莎·施瓦茨的設計作品善于利用炫目的色彩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力。
梅薩藝術中心以紅、黃、藍三原色為基礎,大膽的色彩對比使藝術中心的整體顏色無比鮮明,更具個性與特色。藝術中心設計紅、黃、藍3個主題花園,每一主題花園均設置與本花園主題色調相符的景墻與鋪地,種植植物的凹槽也選擇此種顏色的碎片玻璃以覆蓋種植基質,使整個藝術中心更具張力。景墻是對城市景觀環境空間的一種界定,讓人更直觀了解該中心的功能分區。
景觀設計中的光影效果相較于顏色同樣重要(見圖2)。藝術中心設計了1條巨大的弧形散步道,林蔭步道為大型和小型的聚會、藝術展覽或表演提供方便。這個設計主要是因為梅薩市處于西南部沙漠地帶,常年有強烈光照,故設計師巧妙運用陰影設計,將植物種植的陰影圖案盡可能放大,在美化環境的同時給人提供舒適空間。公園為人們提供休閑娛樂場所,水景為人們提供休憩場所,交疊的樹影為人們提供納涼休息的空間。

圖2 影子和路面鋪裝
景觀裝置藝術化的趨勢是逐漸由室內走向室外,要求材料選擇具有多樣性。如室外景觀裝置藝術考慮到風吹日曬、下雨等自然因素,要防腐、防曬。隨著高新技術發展,許多高科技融入設計中,同時材料的發展對于裝置造型具有一定推動作用。為滿足人們的審美需求,要求材料具有時效性與視覺沖擊力。
梅薩藝術中心的遮陽篷是藝術性和功能性的結合,采用曲線線條進行編制,與中心的弧線造型形成強烈呼應。在景觀裝置藝術造型方面,傳統材料有局限性,只有現階段的人造綜合材料才可形成完美的曲線線條。在沙漠地區,強烈日照是整個城市環境最顯著的特征,曲線的遮陽設施是整個設計的代表性裝置,作為梅薩藝術中心裝置景觀的同時,還為人們提供納涼避暑之地。在選材方面,大膽采用具有藝術感的金屬棚架,既可做出優美的弧線,又解決了防曬、防腐問題,兼具實用性和美感。由于梅薩市位于沙漠地區,植物取材有限,故選擇熱帶沙漠的代表性植物——仙人掌與仙人球,符合當地氣候特點,也使人們有歸屬感。
梅薩藝術中心的建立使梅薩市城市景觀質量得到顯著提升,增強了城市個性與整體性。設計元素是設計師瑪莎·施瓦茨從梅薩市提取的,設計時考慮到熱帶沙漠地帶的日照問題,取材以因地制宜為原則,具有一定的地域性,符合城市地區文化的發展原則,體現當地的文化特征。
景觀裝置藝術作為裝置藝術與景觀設計結合的產物,已成為世界時尚藝術,但在我國的發展尚任重道遠。梅薩藝術中心充分展示了裝置藝術景觀化設計。無論在觀念表達、顏色對比,還是在材料的使用上都體現出裝置藝術景觀化的特點。裝置藝術景觀化可使城市公共空間的景觀設計打破理性束縛,在功能基礎上追求造型美感,從而獲得公眾對場所的認同感,同時使環境極具宜居性和親和力。好的景觀裝置藝術將成為城市景觀形象的局部標志,既可陶冶公眾的身心又使城市景觀更具現代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