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一國寶”佛光寺

盧娜

不久前，巴黎圣母院遭遇的那場大火令人痛心，同時也讓不少人居安思危，關注起了國內(nèi)古建筑的安全。一直以來，火都是古建筑的“天敵”，尤其在我國，古建筑多以木質建筑為主，建筑物的樓板、梁、屋頂、柱子都屬于可燃物。一旦發(fā)生火災，極易出現(xiàn)徹底燒毀的情況。而說到我國的木結構古建筑，就不得不提被梁思成譽為“中國第一國寶”的五臺山佛光寺。

若說高大雄偉，佛光寺的大殿似乎與這樣的詞匯無關，然而，貌似平常的它卻被我國著名建筑學家梁思成譽為“中國第一國寶”，因為對佛光寺的建筑考察打破了日本學者“在中國大地上沒有唐朝及其以前的木結構建筑”的斷言。

上世紀30年代初，幾個日本學者在對中國的古建筑進行走訪調(diào)查后，得意洋洋地得出結論：中國大陸已經(jīng)不可能找到唐代時期的木構建筑，要想看中國唐代的木構建筑，只能去日本的京都、奈良。這番話極大的刺激了國人，更刺激了建筑泰斗梁思成和他的夫人林徽因，夫婦二人始終相信，在中國肯定還有唐代時期的木構建筑亟待發(fā)現(xiàn)。

為了找尋中國唐代時期的木構建筑，梁思成和林微因以及中國營造學社一行人，在1932―1937年進行了異常艱辛的尋找之旅。他們共實地考察132個縣市，1823座古建筑，但卻沒有一座是唐代的木構建筑。直到1937年的一天，梁思成在《敦煌五臺山圖》中找到一幅唐代風格的建筑壁畫？大佛光之寺。

循著這一線索，梁思成一行千里迢迢來到山西五臺山進行考察，終于在一個荒僻的小山村，找到了一座香客零落、寂寞孤靜的寺廟，這正是他們長久以來尋找的佛光寺。

梁思成在《記五臺山佛光寺的建筑》一文中寫道：“1937年6月，我同中國營造學社調(diào)查隊莫宗江、林徽因、紀玉堂四人到五臺縣城后，不入臺懷，折而北行，徑趨南臺外圍。騎馱騾入山，在陡峻的路上，迂回著走，沿倚著岸邊，崎嶇危險，下面可俯瞰田隴……到了黃昏時分我們到達豆村附近的佛光真容禪寺，瞻仰大殿，咨嗟驚喜。我們一向所抱定的國內(nèi)殿宇必有唐構的信息，一旦在此得到一個實證了。”

經(jīng)過仔細的勘察考據(jù)，在大殿的橫梁上發(fā)現(xiàn)唐代字體，寫有“佛殿主女弟子寧公遇”，這個名字正好與大殿前的石幢上的字體相一致。石幢上記載的年代是，唐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據(jù)此證實這是一座唐代建筑確鑿無疑。至此，中國大地沒有唐代木結構建筑的說法被否定，并在當時驚動了世界注。

佛光寺建于北魏孝文帝時期，之所以被稱為“佛光寺”，與孝文帝的神遇頗有關聯(lián)。北魏孝文帝的先祖文成帝就崇佛信佛，并在今山西大同開鑿了五座石窟，雕塑了巨大的佛像，這就是如今聞名中外的云岡石窟的源起。孝文帝的父親獻文帝也篤信佛法，在大同興建了永寧寺，構建了七級高300余尺高的寶塔。在這樣濃厚的崇佛氛圍中，孝文帝自小就研讀佛經(jīng)，崇佛敬僧；在執(zhí)掌政權后，他還建寺造塔，廣傳佛法。

北魏太和二年（478年），孝文帝途經(jīng)南臺外圍的佛光山，因人困馬乏，便在群山包圍之中的一處清幽開闊之所休息。當天晚上，月朗星稀，萬籟俱寂，疲憊的孝文帝很快進入了夢鄉(xiāng)。朦朧中一輪明月自山頭冉冉升起，盤桓不去。在那光明的中心，文殊菩薩騎著一頭金毛雄獅現(xiàn)身，格外分明。當孝文帝醒來時，正值朝陽初升，東山峰巒沐浴在陽光之中，隱隱約約還是夢中情景。

孝文帝大喜，心中想，既遇神異佛光，必是祥瑞之兆，于是下令在此建造寺院，置額“佛光寺”。這說明孝文帝時，文殊之名已傳到五臺山。當時的佛光寺有佛堂三間，僧室十余間。《清涼山志》記載：“佛光寺，臺西南四十里，北魏孝文帝建。帝見佛光之瑞，因為名。”

據(jù)說，曇鸞是在佛光寺出家的第一位僧人。據(jù)《續(xù)高僧傳》記載：“釋曇鸞，雁門（今山西代州）人也。家近五臺山”，十四歲時聞其“神跡靈怪，時未志學，便往尋焉，備覿遺蹤，心神歡悅，便即出家。”曇鸞出家后精研佛經(jīng)，廣傳佛法，成為一代高僧，被后世推崇為凈土宗初祖，魏孝靜帝號其為“神鸞”，南朝梁武帝稱其為“肉身菩薩”。

后北周武帝滅佛，佛光寺三間佛堂被毀，十間僧室遭到破壞。隋唐時，著名高僧解脫禪師重建佛光寺。現(xiàn)在佛光寺西北1公里處繩紋磚壘砌的方形兩層古塔，就是后人為紀念他而修建的。唐朝另一名高僧法興在解脫禪師重建的基礎上，又興建三層九間彌勒大閣，內(nèi)塑七十二圣賢，八大龍王等。

自此，佛光寺香火鼎盛，寺名甚至傳至長安、敦煌及日本。唐代會昌年間（845年），唐武宗李炎下詔廢佛，拆除天下佛寺4600所，焚毀民間寺院4萬余所，還俗僧尼達26萬多人，佛光寺再次被毀。當時寺中有一位叫愿誠的和尚，也被迫還俗。

武宗死后，宣宗繼位，復興佛法。大中二年（848年），愿誠主持興建佛光寺。大中十一年，在女施主寧公遇的支持下，佛光寺建造了正殿，是為今存大殿。在大殿佛壇左端金剛的右側，有一尊趺坐的等身小塑像，便是這位建殿施主的寫照。她年約40余歲，面目豐潤，身著寬袍，袖手跌坐，神情端莊，栩栩如生。可以想見，當年的寧公遇也定非平凡女子。

武宗之后唐代諸位皇帝繼續(xù)扶持佛教，使其發(fā)展很快，達到巔峰。在這股崇佛敬僧的風氣下，佛光寺重建后數(shù)十年間達到了鼎盛期，聲名遠播海外。宋金明清時期也多次修葺，后來逐漸凋敝。

佛光寺梁柱壯碩，出檐深遠，斗棋雄大，屋頂坡度平緩，柱頭的卷剎、門窗的形式無不古樸典雅。“其龐大豪邁之象，與敦煌壁畫凈土變相中殿宇極為相似，一望而知為唐末五代時物也。”不僅如此，殿內(nèi)尚存唐代泥塑佛、菩薩、弟子、護法像30余尊，均高一人以上，主要塑像姿勢雄勁，塑法簡麗。殿內(nèi)拱眼壁間還保留唐、宋佛教彩畫數(shù)幅。

此外，寺內(nèi)還有唐石經(jīng)幢二、唐磚塔二、唐以前的磚塔一，所鐫幢、塔銘文也印證了大殿的唐代紀年。最叫絕的是佛座背面保存較完好的一幅唐代擘畫：長80厘米，高30厚米，上畫天王降伏妖魔鬼怪的故事，中間站著一個頭戴花冠、神色驚慌的女子。

中國著名建筑學家、曾探訪佛光寺的梁思成贊嘆道：“佛光寺一寺之中，寥寥數(shù)塔，凡均為國內(nèi)建筑孤例，佛殿（即東大殿）建筑物，自身已為唐構，乃更蘊藏唐原塑畫墨跡于其中，四藝萃聚，實物遺跡中，誠屬奇珍。”因而佛光寺以唐代建筑、唐代雕塑、唐代壁畫、唐代題記“四絕”蜚聲海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