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寶級擬音師，一個人的千軍萬馬

黎庶

每一個細小的聲音都有趣

對魏俊華來說，每一個細小的聲音都有趣，所以一有空她就往郊外跑，將自己置身于一個空曠寧靜的地方，錄風聲、雨聲、草兒在風雨中搖擺的聲音、田間地頭蛐蛐此起彼伏的叫聲……

她的大腦更像一個聲音儲存?zhèn)}庫，即使是多種聲音混響，她都能一一清晰地辨識。這樣精準判斷聲音的能力，為她以后跨入擬音行業(yè)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22歲那年，魏俊華從北京電影學院錄音系畢業(yè)，進入一家電影公司從事電影宣傳文案工作。一次，她正準備去廠部拿資料，路過剛組建不久的擬音工作間。一個工作人員正在用鐵刷子在瓷碗上刷來刷去，以模仿秋風乍起、落葉舞動發(fā)出的“沙沙”聲響。屏幕上金黃的枯葉隨風飄落，本來沒有聲響的畫面，頓時生機勃勃。魏俊華看得入了迷。

不久后，電影公司里的一位擬音師正在制作一部兒童劇，其中有一幕場景是一個孩子騎著馬，馳騁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因為當時人手不足，正在一旁觀摩的魏俊華立即抓住機遇，主動對擬音師說：“可以讓我試試嗎？”擬音師狐疑地說：“擬音這種活兒看似簡單，但是沒有兩三年的功夫，是上不了手的，你要不先看看再說吧。”魏俊華卻大膽而自信地走上了工作臺，抓起一對小塑料碗，笑嘻嘻地說：“我先做一遍你看，不行的話，你刪除這一段。”只見那對小塑料碗在魏俊華手里上下翻動，有節(jié)奏地與案板撞擊，發(fā)出了陣陣歡快的馬蹄聲，并與熒幕上的馬兒奔跑狀態(tài)吻合。原本寂靜的擬音間，頓時變成了蒙古大草原。那位擬音師走到魏俊華跟前說：“你還真有擬音天賦，不如加入我們吧。”就這樣，魏俊華轉了行。

成瘋成魔融入藝術創(chuàng)作

擬音不僅是個腦力活，還是個體力活。在1994年版《三國演義》中，氣勢恢宏的萬馬奔騰音效，都是魏俊華用馬蹄器一下一下敲出來的。除了要和畫面中馬兒奔跑的頻率同步外，不同人物出場，還要結合他們的性格設定，打出不同的力度，如曹操的馬深沉，呂布的馬暴躁。拍《三國演義》的那個夏天，魏俊華打出了上萬個馬蹄聲，《三國演義》殺青后，機器因為聲道超負荷，錄像機的磁頭都磨花了。而魏俊華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自嘲道：“仗打多了，都打出肌肉塊了。”

擬音工作又苦又累，很多人堅持不下去，可是魏俊華一做就是40年。魏俊華說：“要做出有藝術感的聲音，你得有狂熱的愛，你得‘成瘋成魔，才能融入藝術創(chuàng)作，從而創(chuàng)造藝術。”

正是靠這種“成瘋成魔”的鉆研態(tài)度，40年里，魏俊華和幾代導演合作，做出了不少佳作。從最早和導演凌子風合作《邊城》，到和導演張藝謀、馮小剛的長期合作，再到和80后導演李雪的《瑯琊榜》《偽裝者》，她對擬音工作始終保有初心。

很多時候，優(yōu)秀的擬音可以為演員的表演增色。電影《天下無賊》中，劉德華和葛優(yōu)對剝雞蛋，我們被演員精彩的表演吸引，但幫助觀眾進入精彩情節(jié)的，正是逼真且具有藝術感的擬音。仔細傾聽，劉德華剝熟雞蛋發(fā)出大咔嚓聲，葛優(yōu)剝生雞蛋發(fā)出小咔嚓聲，不同的聲音，印證了電影角色的差別，為電影后續(xù)情節(jié)埋下伏筆。

一堆"破爛"造就的聲音奇跡

現(xiàn)在魏俊華在北京皮村有個工作室，別人的工作室里都是電腦、辦公桌之類的。而她的工作室里像是一個收破爛的地方，有破木門、破籮筐、破椅子、木棍子、淀粉、沙子、鐵皮、鐵鈴鐺和各種各樣的布匹等等。

有人說現(xiàn)在技術這么發(fā)達，完全用電腦擬音或者錄音器錄好各種音，直接運用到電影中就好了，怎么還要用這些連收破爛的都看不上的東西呢。因為電腦始終無法代替人腦。用魏俊華的話說：“生活的真實與藝術的真實不一樣。比如火車的聲音，可以去錄，但是錄出來的聲音會有很多雜音，也缺乏藝術感染力。”

2013年，第三屆北京國際電影節(jié)，魏俊華別出心裁，現(xiàn)場“聲繹”了經(jīng)典默片《摩登時代》。8分鐘里，卓別林的一舉一動，由畫面變成了聲音的流轉，震驚了詹姆斯·卡梅隆等一眾國際電影界人士。張藝謀說：“魏俊華堪稱‘國寶。”斯皮爾伯格說：“除了好萊塢的兩位擬音師，我最欣賞的就是中國的魏俊華。”

近幾年，中國的電影市場越來越紅火，專業(yè)擬音師卻愈發(fā)凋零。加上已退休的魏俊華，全國也就只有四五個人，各大高校也沒有開設專門的擬音專業(yè)。為此魏俊華幾經(jīng)周折創(chuàng)辦了魏俊華擬音師培訓學校，同時出版了《電影擬音技巧》，總結了她這么多年的擬音經(jīng)驗，希望她的擬音理念能傳承下去。

編輯 鐘健 1249768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