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語言與翻譯趣談

熊偉

關心國際時政的你，是不是覺得聯合國一定是全世界翻譯量最大的機構？其實不然，這個頭銜屬于歐洲聯盟。

當你登錄歐盟的官方網站時，首頁一定會讓你吃一驚，因為這簡直是在做選擇題：24種官方語言的分站，你選哪一種？

歐盟20多個成員國共有24種官方語言，這在全球所有國際機構中數量最多，翻譯隊伍自然也是最龐大的。2017年歐盟公民總數約5.125億人，總預算為1370億歐元，其中花在翻譯上的費用總額約13億歐元，相當于平均每個歐盟公民每年要為此付出超過2歐元。歐盟設有歐洲議會、歐盟委員會和歐洲理事會三大機構，公務員總量約6萬人。而歐委會的翻譯服務部門是全球最大的翻譯服務機構，有1750名語言學家及600名輔助人員，另有600名全職和3000名兼職口譯員。歐洲議會還雇傭了大量譯員，為了應對文山會海，還不得不聘用許多外包翻譯。平均每頁文件的翻譯費為20.27英鎊，有些小語種的翻譯費更高，其中最貴的是愛爾蘭語，每一頁A4紙的翻譯費用為38.85英鎊。一句話，歐盟在翻譯上投入的人力財力都遠高于聯合國。

說到開會和文件，就不得不從根兒上聊聊歐盟的“語言原則”。在法國工作過的朋友告訴我說：“如果你到巴黎觀光，萬一不小心掉進塞納河，你一定要用法語喊救命，千萬不能用英語，否則沒人救你。”這雖是個笑話，但真實反映了歐洲人對母語的堅定態度。歐盟規定，所有官方語言皆是工作語言。任何一個成員國政府或公民發送給歐盟機構的通信，可隨意使用任一種官方語言，而歐盟對公民的回復，必須用同一語言。歐洲議會一直使用所有的官方語言，議員全用母語辯論，如此，會議上的溝通就不得不借助龐大的翻譯團隊了。為盡可能提高效率，歐委會的內部事務就約定主要使用英語、法語、德語作為“程序語言”，但是公開出版物和外部通信就要使用全部官方語言。

歐洲大家庭的締造者們當初大概沒有預見到今天的難題。早在1957年，歐盟的前身歐洲經濟共同體成立，當時首腦會議的第一個決議就是立下了語言多樣性的規矩，核心是歐洲聯合的自愿性和平等性，當時的六個創始成員國只有四種語言，大家笑逐顏開把酒言歡。怎料想，鄰居兄弟看得眼熱，紛紛入伙，成員國逐漸擴大到15國，官方語言擴大到11種，它們的互譯結成了110種組合。等到多達25國22種官方語言時，形成462種互譯……今天則有24種語言，翻譯的工作量嘛，說多了都是淚啊！

可怕的是，歐盟的語言還遠不止這24種官方語言，一些方言也跑來湊熱鬧！例如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語，使用該語言最著名的地方就是巴塞羅那，那座聞名于世的“坎普諾大球場”就是加泰羅尼亞語，意思是“新場地”。加泰羅尼亞自治區向歐洲議會提議把這種語言列入正式語言，理由是：既然只有500萬人使用的丹麥語是官方語言，那么有600萬人使用的加泰羅尼亞語憑什么不能占一席之地？結果，歐洲議會的重要文件添加了加泰羅尼亞語文本。

語言多，好處也有不少。首先是帶來了商機，成為歐盟的翻譯，是一條光榮而待遇豐厚的就業之路。各類相關的語言培訓、服務機構也應運而生，收入可觀。以英國為例，語言是一門興旺的產業，專供外國人學習英語而出的教科書、音像資料等是僅次于北海石油的第二大創匯產業，英語的音樂和電影制品出口也沾了光。其次是維持了平衡，在國際機構里，大量中小國家最擔心的就是被忽視、被邊緣化。能有一個大家都可以用母語自由發言的講臺，不僅可以充分施展口才，而且很少會“理屈詞窮”。盡管最終決策權有限，但他們在這個過程中體會、感受到了國家尊嚴，心態也多少能平衡些。第三是提升了能力，歐盟大力支持語言多樣性，專設“歐洲語言多樣化專員”一職，提倡歐盟民眾使用多種語言，鼓勵他們在母語之外至少學會兩種語言，甚至提供資金支持若干提倡語言學習以及多樣化的計劃。據統計，56%的歐盟公民能使用一種外語會話，28%的歐盟公民懂兩種外語。國際機構各層級的歐洲職員非常多，這與他們高水平的多語言能力是密不可分的。

（作者為外交部歐洲司官員）